商周战场的大势,早已在无声之中悄然倾斜。
自九曲黄河大阵一战落幕,阐西顶尖仙修战力折损过半,普贤、慈航、地藏道基残破、修为大跌,西岐赖以压阵的仙门优势彻底崩塌。
前线周军失去仙道庇护,又接连经历连败溃败,军心士气一落千丈,早已没了昔日伐商灭纣、奉天承运的磅礴锐气。
如今的西岐大营,看似依旧坐拥数十万凡军、占据关外要塞,实则内里虚空、人心涣散。
若不是天地间残存的封神劫气死死牵引、勉强维系军心,这一支早已失了锐气、没了胜机的伐周大军,早已自行溃散、不战自败。
营中死气沉沉,暮气席卷三军,而作为西岐之主的姬发,心境早已彻底垮塌。
曾经的姬发,胸怀天下、礼贤下士,以伐商安民、拨乱反正为毕生夙愿,坚信自己身负天命、顺天应人,可自仙门连败、战局崩盘之后,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一次次惨败击碎了他所有的野心与信念,阐教仙人接连受挫、佛门大能折戟沉沙,让他彻底看清,所谓的“西岐天命”,早已摇摇欲坠。
既然天命不再眷顾,既然伐商无望取胜,他便彻底放任自我、沉溺颓废。
昔日勤政爱民、日夜筹谋的西周主公不复存在,如今的姬发,终日坐守中军大帐,酒肉为伴、醉生梦死,不问军务、不理民生、不议战局。
无论军中将领如何求见、谋士如何劝谏,他皆闭门不见,只以浊酒消愁,在酣醉之中逃避既定的败局。
大帐之内,酒香混杂着沉郁的颓气,弥漫每一处角落。姬发斜坐案前,衣衫散乱、双目浑浊,手中酒盏从未停歇,眼神空洞地望着帐外天地,再无半分人主气象。
姜子牙立于帐外,静静伫立良久,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一点点彻底冷却、消散。
这些时日,他数次登门觐见,苦口婆心分析战局、谋划后路、恳请主公振作,可每一次,都只见到一副沉溺颓废、自暴自弃的模样。
曾经君臣同心、共图大业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他半生奔波、半生操劳,奉阐教法旨、顺天道号令,辅佐西岐、讨伐大商,自认是顺天而行、为民请命,想要推翻暴政、重塑人间太平、还给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可时至今日,他第一次从根源上开始怀疑:自己一路走来,究竟是顺天安民,还是助纣为乱?
自己坚守半生的道义、追随半生的天命,究竟是苍生正道,还是教派博弈的棋子、天道劫数的骗局?
西岐如今,主君颓废、军心涣散、前路渺茫,名分不正、民心不稳、大势已去。
所谓的奉天伐商,早已沦为一场无休止的战乱纷争,徒让苍生流离、凡俗受难。
“既然眼见皆是虚妄,不如亲赴朝歌,看一看如今的大商,究竟是何模样。”
姜子牙心中念头既定,不再纠结劝谏颓废的姬发,转身离去,孤身一人,奔赴朝歌。
他要亲眼见证,自己耗费半生心血去推翻的王朝,究竟是否如阐教所言那般残暴无道、祸乱人间;也要亲手印证,自己坚守半生的道,究竟是对是错。
一路东行,山河安稳、天地清明,与关外战乱纷飞、民不聊生的景象截然不同。
踏入朝歌城池的那一刻,姜子牙心神巨震,半生道心的桎梏,瞬间被眼前景象彻底击碎。
眼前的朝歌,没有暴政苛政、没有民不聊生、没有战乱流离。街道宽阔整洁、商贾往来不息、百姓安居乐业,老幼有所养、青壮有所事,市井繁华、风气清朗,四海流民归附、八方百姓安居。
城中修士、凡俗和睦共处,仙门不扰凡俗、朝堂不欺百姓,一派国泰民安、盛世太平的恢宏气象。
这正是姜子牙毕生所求、毕生想带给人间的太平盛世,是他口口声声伐商为民、想要缔造的人族沃土。
反观西岐,如今只剩主君颓废、将士惶恐、战乱不休、民生凋敝。所谓的顺天应民,早已变成一场裹挟万民、徒增杀戮的浩劫。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对错立分。
姜子牙伫立朝歌街头,看着往来百姓安稳从容的眉眼,心中所有的疑惑、不甘、执念尽数通透。他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从一开始便站错了方向。
西岐早已失了人主之心、失了万民之望、失了天地大势。如今的大商,才是真正庇护人族、安定天下、承载盛世的正统王朝,才是当下最适合人族繁衍生息的根基所在。
“是该劝降了。”
姜子牙轻声自语,语气笃定,再无半分迟疑。
他不再执着阐教赋予的使命,不再盲从所谓的天道天命,而是遵从自己亲眼所见、亲心所感的人间正道。
半生迷途,一朝惊醒,他已然下定决心,返回西岐之后,便全力劝谏姬发,举国归商、止戈息战、安定万民,终结这场无谓的人间战乱。
人间浮沉、人心取舍,在此刻尘埃落定。
可就在姜子牙转身,准备离开朝歌、折返西岐之际,天地异变,毫无征兆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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