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陈峰心里门儿清,知道赵华衡背地里的那些勾当,清楚这人跟缅北老街毒贩牵扯极深,专门在国内帮他们洗钱,他刚才说不定真就信了对方那套大师眼光、因材施艺的鬼话。
那块七点八公斤的莫西沙原石,他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石芯里全部掏空,塞满袋装的白面,价值也绝对撑不起一千七百万的天价。陈峰没深入接触过这类违禁品的市面价格,但大致行情还是懂的,市价基本和黄金持平,撑死三五百一克。
这块原石去掉厚重的石皮,再减掉里面用来压重的铅块,最后能剩下的干货,撑死一两公斤。
满打满算,也就值个百八十万。
这点价值,甚至还不如这块原石本身的品相值钱,他看的到的都值几百万。就更何况那些激进的人了。
所以陈峰笃定,这块莫西沙绝对不简单。
根本不是什么高冰带胶、内化晴春就能解释的。要么是石内藏着比翡翠值钱百倍的隐秘物件,要么就是这块料子牵扯着什么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一时间也不得而知。
赵华衡有洗钱的需求,不惜溢价拿货还算有迹可循。
可花岁荣呢?
刚才全程是他在配合抬价,步步相让、默契演戏,他到底图什么?
思绪纷乱间,不远处的花岁荣像是精准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骤然转头,视线稳稳和陈峰对上。
四目相接,没有半点火药味,只有成年人之间不动声色的试探和打量。
花岁荣微微挑眉,唇角勾着一抹淡笑,通透又隐晦,什么都不点破,却又什么都了然。不远处的王大山也朝着陈峰轻轻点了下头,两人这点细微的交流,自然落进了花岁荣眼里,但他视而不见,没有任何表示。
王大山身为赣省商会副会长,自有自己的人脉圈子和处事方式。商会向来只约束集体利益,从不会插手个人私交。
商会会长同时兼任赣省人大代表,这层身份含金量不用多说。
外界从未明文承认商会具备官方性质,但能坐上这个位置、手握人大代表头衔,就足以说明一切。
只要不主动触碰红线、作死违规,在这片地界里,基本就是绝对安全。
陈峰坦然回视,微微颔首示意。他和王大山的交情摆在那里,王泽又紧跟在身边,完全没必要刻意避讳,神色坦荡,不露半点破绽。
下一瞬,花岁荣简单和王大山打了个招呼,整理了一下衣襟,身姿从容地转身离场。
喧闹鼎沸的公盘会场里,两人离去的背影平平无奇,没人特意关注,却成了整场拍卖会最隐秘的伏笔。
陈峰伫立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心里依旧摸不透完整的脉络。
但他不急。
谎言能遮掩一时的真相,却藏不住一世。等原石切开、石皮剥落的那一刻,所有暗地里的算计和秘密,都会暴露无遗。
“老陈,老陈!”
耳边传来张恩泽的喊声,瞬间拉回了陈峰的思绪。
“啊?怎么了?”陈峰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人。
“人都走远了,你还盯着看。那块料子表现再好,现在也跟咱们没关系了。”张恩泽特意加重了“表现”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陈峰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复盘那块料子,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细节。不过你说得对,再好的东西,落不到咱们手里,想再多也没用。”
张恩泽嘿嘿一笑:“公盘这么多料子,不差这一块,没必要纠结。”
“也是,继续逛。”
陈峰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疑虑,彻底收敛心神,跟着众人缓步走向公盘深处的原石市集。
赵华衡那块料子水再深、猫腻再多,现在也早已落袋为安,他们无从插手。与其纠结琢磨那些看不清的隐秘,不如踏实逛料赚钱,来的实在。
整片原石市集人山人海,全国各地的玉商、藏家和赌石爱好者齐聚于此。人声嘈杂,讨价还价、议论料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一排排原石整齐码放,大小不一、皮壳各异。有的开窗通透、卖点拉满,有的通体全蒙、赌性十足,放眼望去,处处都是一夜暴富和血本无归的博弈。
几人一路缓步闲逛,不疾不徐。遇到看着顺眼的料子就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皮壳、砂感和雾层,认真研判一番。
王泽和张恩泽跟在身后,各自挑选心仪的料子,看到不错的就默默记下来。不远处的苏清鸢,则带着自己的两名专属赌石顾问单独看料,她这次看中的所有原石,都打算自己独立拿下,不和陈峰合股。
刘强和曾阿牛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就在陈峰十米之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默默值守。
一行人避开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到会场中段一处相对清静的高端摊位。
这片摊位摆放的都是几十公斤起步的精品原石,甚至不乏上百公斤的大家伙,每一块的表现都极为亮眼,对应的标价也居高不下。能在这里驻足的,基本都是行业深耕多年的老玩家、各大珠宝公司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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