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城里冒烟,手里的弓弩便开始发抖。
一个百夫长大怒,拉住一个从城里奔上来的传令兵,吼道:“怎么回事?哪来的火?”
传令兵脸煞白,嘴唇哆嗦:“不、不知道……到处都是烟,马全跑散了……”
完颜宗辅接到消息时,正往西南角调人。
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副帅!城内起火!城南城西都有,马棚的马全跑了,街上全是惊马!”
完颜宗辅猛然转头,目光扫向城内。
三道烟柱。
三处起火点,分在三个方向。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
而且这些人已经在城内。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城墙被轰,城内起火。两件事同时发生,只能说明一件事:明军根本没打算只从外面打。
他们在攻城之前,就已经把人送进城了。
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
来不及想了。
“拔离速!”他转身,声音发紧。
完颜拔离速正从垛口后站起来。
刚扛完两袋沙袋,膀子上全是土,脸上血痂不知何时又裂开了,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把沙袋往地上一顿,抹了把脸,手掌上蹭出一道血印。
“末将在。”
“带你的兵,去城里把那几个放火的地方全端了。
不管他们怎么进来的,一个不留。”
拔离速咧嘴一笑,笑容在满脸血污里显出几分狰狞:“放火的南狗,老子正要去剁了他们。”
完颜宗辅看着他,略一停顿:“清完火点,直接去府衙等我。”
拔离速没多问。
他把斧头从城垛后拎起,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城下走去。
上百个亲卫紧随其后,个个光头或剃了半边头发,脸上涂着赭色战纹。
这些人是跟着拔离速,从北境一路杀过来的老卒,盔甲上满是刀砍的印痕。
他们从城墙内侧的马道往下走时,城墙西南角的豁口还没塌。
但裂缝已经大到能看见对面的光了。
一声闷响。
西南角的夯土终于垮了。
不是炸开,是整段墙体从根部开始倾塌。
夯土裹着青石倾泻而下,烟尘腾起数丈高,碎石滚出几十步远。
豁口像一道撕裂的伤口,从墙根裂到垛口,宽得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火炮停了。
战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硝烟还在阵地与城墙之间飘荡,但炮声消失了,只剩风吹大纛的猎猎声响。
卢俊义举起长枪。
他位于骑兵阵列最前方,胯下栗色战马四蹄刨地,马镫踩得死紧。
身后两千骑兵,马匹不断喷着白气,铁甲森然。
“先锋营。”卢俊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跟本将冲!”
双腿一夹马肚,栗色马长嘶一声,箭一般蹿了出去。
两千骑兵同时发动。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滚雷般从阵前碾向城下。
卢俊义的披风被风扯得笔直,枪尖朝下,晨光在刃上折出一道寒芒。
豁口处的碎石堆成一个斜坡,坑洼不平。
卢俊义的马在坡上趔趄了一下,他左手一提缰绳,右手握枪往后一收,稳住马身。
栗色马调整步伐,踩着碎石向上猛冲。
烟尘未散。
卢俊义冲入烟尘的瞬间,眼前一片灰白,视野完全消失。
他闭紧嘴,屏住呼吸,枪尖朝前探路。
冲出烟尘那一刻,他看见了豁口后的景象。
完颜宗辅的副将斡鲁补,已带着三百长矛手结好阵势。
长矛密密麻麻对准豁口,矛尖在烟尘里闪着寒光。
最前排的长矛手膝盖微屈,矛尾抵地,矛尖直指骑兵胸口高度。
卢俊义在马上暴喝一声:“破!”
一枪刺出。
枪尖扎进最前排长矛手的胸口,穿透铠甲,从后背洞穿而出。
那名金兵被钉在枪上,往后倒下去,压翻了身后两人。长矛阵撕开一个口子。
卢俊义拔枪,左右横扫。
枪杆抽在两侧金兵头盔上,“当”、“当”两声,两人歪倒。
栗色马借着冲势往人群里硬挤,马蹄踩在倒地的金兵身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在喊杀声中。
身后骑兵鱼贯而入,马刀翻飞,长矛突刺。
骑兵撞进步兵阵中,如铁锤砸进木板……前排金兵被撞飞,后排开始后退。
斡鲁补举着刀在阵后嘶喊:“不准退!顶上去!”
声音却被马蹄声和马嘶声彻底淹没。
杨志的陷阵营在骑兵冲入后,从豁口两侧涌入。
重甲步兵,从头到脚裹在铁甲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武器是长柄斩马刀,刀身比寻常腰刀宽一倍,刀背厚如铁板。
每名士兵肩上还斜挎一面长方形重盾,盾面铸着一个巨大的“明”字。
杨志走在阵前,右手拖刀,左手举盾。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沉稳,铁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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