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莫比尔的雕塑设计师似乎很喜欢喷泉。
姿态张扬的英雄雕塑上往往布满如伤口一般的孔洞,红色的液体从中不断涌出,给雕塑添了一分动感。这样显眼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里的居民:战争从未远离他们。
然而,我发现大多数面无表情的行人在经过它们时并不会投出任何额外的视线,就像是刻意忽略了似的,会选择驻足观赏的,大概只有仍压制不住好奇心的小孩和外来的旅人了。
雕塑旁的石柱上刻着那句耳熟能详的标语:
【以源源不绝英魂之血,浇灌荆棘与王冠。】
我绕着雕像走了几圈,试图弄明白自己刚刚究竟经历了什么。
科洛德在半小时前将我赶了出来。
而侯爵的女儿在半小时零一分前向我宣布她其实是男人,且似乎还和皇太子殿下有了婚约。
不愧是贵族。
我自然无心掺和这场闹剧,不如说科洛德简直帮了大忙,要是他能在讲出那句不该被我听见的话之前就让我离开,想必我会将其列入我的债主名单。
尽管这份名单目前估计已没什么信誉了。
说到底还是我的懒惰所致,即使一时还不上钱,也应偶尔跟债主汇报一下近期的情况,不然他们肯定会误以为我早就忘掉了他们。
不过像哈蒙斯先生这样的人无疑一点都不想收到我的信吧。
唉,正因为我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顾虑,所以才什么都做不好。可无论准备得多完善,命运均能精准地找出薄弱之处并毫不留情地撞破它......罢了,倒也不该全部归咎于命运,主要责任确实在我。
那个雷厉风行的神行官贝琳讲得没错,做不好眼下的事的人,只会把未来变得更糟。
我起码得先行动起来。
做出这一堪称理所当然的决定的我一边努力压制着找个地方自暴自弃地喝酒的念头,一边凭记忆寻找科洛德告诉我的地下通道的位置。
总之,首要任务是弄清楚雪的病的来由,顺带若是能打听到赫王的现状就更好了。此外,我想我仍需极力避免跟那群贵族扯上关系,婚约也好,性别也好,就当我没听见吧。
大致理清了头绪后,我踏入地下通道,在里面度过了无梦的一夜。
这一回我没遇见负责检查证件的警官。
通道内冷得出奇,我一早便被羽蛇启动的声音吵醒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可周围的人看上去均像是没闻到一般,或许是习以为常了。
鉴于没有足够的维本,大概只能步行前往目的地了。话说,目的地是什么来着?
和大多数流浪汉一样,我坐在地上,用手扶着因没睡好而胀痛的脑袋。
我深知以自己眼下的状态几乎干不好任何事,但为了避免昨日的决心变成笑话,姑且还是打起精神做些什么比较好。
“这地方真够冷的。”
上次的体验远没这么糟糕,这条通道到底怎么回事。
目送着一旁的羽蛇远去,我忽地发现自己身边竟已空无一人,这未免有点不正常,我承认我的记性很差,但至少刚才附近还是挺热闹的。
是我太疑神疑鬼了么。
而当我选择忽略这一诡异的现象,正欲起身赶路时。
“唔喔......!”
我却平白无故地跌倒了。
脸与冰凉的石板接触的一刹那,熟悉的痛感令我猛然想起自己初来萨莫比尔的那天,试图在暴雨中跃过一条小溪的我摔得和此刻一样狼狈。
就像是被某人绊了一下。
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在做梦。
亦或是更加不幸的情况。
比如......
我仅花了两秒便想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答案。
“盖尔,你记得拐角处的台阶有多少级吗?”
所幸验证的手段不算麻烦。
“什么?”
“就是检票处左侧的白色台阶,在那个告示栏的旁边。”
“吾不会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物。”
“是么,蠢货,让我来告诉你吧,一共有八级。”
说着,我快步走到自己所提及的台阶的位置。
不出所料,确实是八级。
“是又如何?汝已经幼稚到连这种事都要跟吾炫耀的程度了?”
“嗯,如果我真的提前数过,那的确没什么值得卖弄的。”
思绪混乱的我宛如得知行刑日的死囚,在拿到糟糕但确切的答案后,悲伤之余竟有了一丝松懈。
我总算弄懂了。
“可是,实际上,我昨天从没见过什么告示栏,这条通道也绝对不存在所谓的拐角与白色台阶。”
换而言之,要么我的记忆被篡改了,要么眼前的一幕是虚假的。
我更偏向后者。
这股挥之不去的不自然的感觉......早就该反应过来的,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喂,能强化一下我的意志力吗?”
“吾需要更明确的指令。”
“白痴,还没发现么,我们被骗了。”
我转过身,目光直指空荡荡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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