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之渊深处,此时的姚重华,浑身冥力再次暴涨,他双臂下压,声音如同雷鸣般再次炸响:“给我落!”
刹那之间,上阳域加上整片中州上空黑云骤然席卷而来。那些黑云浓稠如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仿佛整个天地的黑暗都被抽调一空。浓郁的阴霾遮蔽了日头,天地间气温骤降,连风都变得阴冷刺骨,吹在皮肤上如同冰刃划过。
下一刻,漫天猩红的雨水倾盆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雨,而是如同稀释鲜血般的暗红色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血雨哗啦啦地坠落,铺天盖地,笼罩了上阳域与中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地。
雨水落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暗红色的水雾。血雨汇入江河之中,让整条河道都泛出令人心悸的殷红。
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片中州大地。
上阳域的黄泉宗之内,崔器伸出手掌,接住一滴暗红的雨水。那滴雨落在他掌心时竟微微发烫,像是一滴滚热的鲜血。他看着那抹血色在掌纹间慢慢晕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这是……血雨?天玄界……到底怎么了?”
而在中州,血雨落下的那一刻,天机门观星台上的三千六百盏星灯同时熄灭。
观星台建在天机山最高处的断崖之巅,四面无遮无挡,平日里夜风猎猎,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此刻血雨滂沱,暗红的雨线从黑云中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猩红的水花。那些星灯是历代门主以心血点亮的命灯,每一盏对应着门中一位弟子的气运命数,七百年来从未同时熄灭过。
毕尽欢站在观星台中央,一身素白道袍已被血雨浸透,袍角垂坠着暗红色的水珠。他身形清瘦,此刻他垂手立在雨中,看着那些熄灭的星灯,表情平静得近乎异常。
台下的弟子们已经慌了神,有人跪在雨中叩首,有人仓皇奔下石阶去禀报长老,更多的则是茫然四顾,不知这天象意味着什么。
只有毕尽欢一动不动,任由血雨冲刷他的面庞,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那片暗红的天穹。
他伸出手,接了一捧血雨在掌心。那雨水在他掌中灵气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挣扎着要渗入他的皮肉。他低头凝视片刻,忽然翻手将雨水洒落,转身大步走下观星台。
“备天机铜钱与天机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弟子们的慌乱。
片刻之后,天机殿内烛火通明。毕尽欢换了一身干爽的素衣,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陈设着一方青铜龟甲,旁边是九枚玉质筹策。
殿门紧闭,雨声被隔绝在外,只有风穿过檐角的呜咽隐约可闻。
他闭目调息片刻轻声道:“风起青萍,运藏毫芒。剑心照月,气引星罡。观其来势,断其晦光。生门死户,一念存亡。道衍四九,遁去其一。卦推先后,得失相倚。灵台澄澈,祸福自识。剑出无悔,天命逆击。”
十指掐诀如蝶穿花,九枚筹策依次落入龟甲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龟甲上呈现的纹路,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再蹙起,如此反复数次,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二次推演。
他拿出刚刚从道剑宗得到的仙器鎏金算盘,用了一套更繁复的术式,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这一次他的额头渗出了汗,面色微微泛白,眼中的凝重比方才更甚几分。
结果依旧一样!
第三次推演。毕尽欢咬破了指尖,一滴精血落入龟甲之上,整个天机殿的烛火猛地一暗。龟甲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表面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铜面上游走。他死死盯着那些纹路,瞳孔骤然紧缩。
三次推演,三次皆是死卦。
毕尽欢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龟甲最后定格的那道纹路上。那道纹路裂开了龟甲表面,渗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如同一条正在流淌的血河。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指尖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窜入心脉。
“若是继续留在中州……全门尽灭。”
他低声念出卦象的判词,声音里没有惊恐,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太多的感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他收起龟甲和筹策,站起身来,推开天机殿的大门。血雨仍在纷纷扬扬地坠落,殿前的青石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血水,倒映着暗红的天空。
几个长老正站在廊下低声交谈,见到他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门主,这卦象……”
毕尽欢打断了长老的话,不容置疑道:“传令下去。即刻收拾宗门典籍、法器、物资,所有弟子分批撤离。目标,苍域大秦帝国。”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门主,我天机门在中州立派万载,如今根基尽在中州……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毕尽欢抬头望向那片血雨笼罩的天穹,目光悠远得像在看很多年以后的事:“根基在人,人在根基便在。如果人都不在了,要根基有何用?如今冥殿出现,道剑宗与冥殿,我们只能选择一方,道剑宗的德行你们也是知道,反而是这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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