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冒着风险又生了个孩子，结果还是女儿，还被罚款了。
何炳生拿不出钱，他像是一直没有从写写画画这件事里走出来，就算是蹲在灶膛前生火煮猪食，都要拿着枯树枝在灶膛前的泥巴地上写写画画。
写的字看着很锋利，但是带起来的土壤太多，直接掩盖了字形，让本就读书不多的何天很难辨认。
何天跟何红在外面玩耍，大家在学《青青河边草》里的女主角上吊。
何天摘了自己的红领巾，挂在树杈子上，脖子挂上去，双脚还在地上撑着呢！
“我走了，从此以后，我们一别两宽~”
何天模仿电视机里的台词，何红家就有电视机，何红妈妈最喜欢看这些催泪的，没完没了对话的剧了，都不让小孩儿看动画片。
何红见状，有样学样，把红领巾摘了，挂在能够得着的树杈子上。
李小波一看这架势，不行，不能输。
他目光扫视一圈，相中了最漂亮的一处树杈子。
“我也要挂，我也要挂，我上不去，你们帮我一把！”
刘小波压根没有红领巾，索性把自己的斜挎迷彩布书包摘下来，书包往树杈子上一扔。
书包是扔上去了，背带也垂下来了，奈何扔的太高，别说踮起脚尖，就是跳起来也没法子把下巴塞进去。
何天跟何红对视一眼，这必须得帮忙。
“大前儿，来帮忙。”
何向前是男生，跟何天关系还不错，一听动静，带着弟弟何向东就颠颠的跑过来。
兄弟俩一人抱着一条腿，把刘小波往上送。
何天跟何红扫视一圈，生怕这俩兄弟抱不动，扭头就去找了废砖头飞快的跑来给李小波当垫脚石。
这年头砌墙用的粘合剂都是黄泥，风吹雨打时间长了，砖墙就容易松动，学校围墙还会倒塌一部分，碎砖块到处都是，找个略微完整一点的，足够李小波当垫脚石。
何红脑子一转，就想起其中还有个踢凳子的场景，忙招呼李小波。
“你把砖头踢了，电视里就有。”
李小波原本已经双手把着背带，脖子套进去了。
听见何红这话，当场脚尖向后一踢，砖头哗啦倒下。
李小波顿时手舞足蹈，两条腿拼命踹。
何红跟何天顿时觉得有意思。
何向前跟何向东两兄弟，一人抱着一条腿，想让李小波把他们带着甩了玩儿。
何天跟何红看李小波扮演的这么像，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村里养牛的牛粪远远的撒腿往这边跑，边跑边骂。
何天跟何红对视一眼，手牵手，撒腿就跑。
跑两步还回头看。
牛粪已经三两步到跟前，一脚踹一个，把何向前跟何向东踹下来，随后又是一脚，把李小波也给踹下来了。
李小波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滚，跟要死过去似的。
何天跟何红看没人追她俩，当即决定停下看好戏。
很快何向前两兄弟就被牛粪揪着耳朵带走。
嗯对，这俩是牛粪的亲侄子。
经过李小波的时候，李小波又被踹一脚。
“滚回家去，等下我就去告诉你爸妈！”
李小波闻言，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往家跑。
跑两步想起书包还挂在树上，转头就见牛粪在踹何向前兄弟。
李小波撇嘴，决定算了，书包什么的，也不是多要紧，他现在连老师上课进度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还是先回家吧！
何天跟何红见状，最要好的伙伴都回家了，她俩决定先回去。
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别的小伙伴一起玩耍呢！
何天走到家附近的小河边，跟何红决定把路上的土疙瘩捡起来扔河里。
农村都是泥巴路，下雨天，路中间就会被经过的牛车马车拖拉机，压出凹槽。
凹槽还会积水。
等晴天，积水没了，凹槽两边的泥巴就会被晒干，干的开裂，随便踹两下踢两下，就能得到趁手的土疙瘩。
捡起来扔河里，大家比赛看谁扔的时候溅起来的水花最高最大。
何天跟何红扔的起劲儿，这会儿又不需要有人来陪她们一起玩了。
毕竟土疙瘩有限，有人来就有人抢。
就在这时候，小伙伴何荣的妈经过。
“小红你还在这玩，你妈给你生了个妹妹，你奶奶在你家骂人呢！”
何红刚选到一块合心意的土疙瘩，闻言随手扔了，转身就要回家。
何天已经失去一个毛三儿，又没了李小波一起玩，这会儿还不到回家的时候，身边只有何红，她跑了怎么行？
何天撒丫子跟着何红跑，她还没见过生孩子是什么样子呢！
然而刚到何红家，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可惜了，孩子已经生下来。
院子里乱糟糟，停着几辆自行车，都不是何红家的，何红奶奶，其实早就分家了，不应该在这，但此时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头发凌乱，一边哭一边用手掌拍磨盘，也不怕疼。
骂何炳生没用，是个生不出带把的软蛋。
何炳生一言不发。
小孩儿有小孩儿的方法，何天跟着何红，贴墙跟猫着腰，所有人都没留意，俩人就这么钻进何红妈妈所在的房间里。
等进去才发现，何红妈妈正在床上躺着，何红的外婆坐在房间小板凳上，怀里刚好抱着一个小婴儿。
地上还有一个盆，盆里血刺啦乎的，还装了灶膛里的草木灰，屋子里味道也不好闻。
但是小孩儿并不在意这些，何红凑过去看妹妹，啧，真丑。
何天更疑惑。
不是说何红的妈妈给她生了个妹妹？
现在看这样子，孩子分明是何红外婆生的。
不然怎么会被何红外婆抱在怀里？
何天似懂非懂，随即就明白了何红奶奶为什么哭。
因为村干部上门了。
本来何炳生也在村委工作过，对那边的人都有说有笑，看起来交情非常好。
可是这会儿村干部上门，说话的时候味道就不对了。
何炳生一脸为难，何炳生的老娘更是一个挺身，直接从磨盘上蹦跶到地上坐着，坐下就开始倒腾腿，脚后跟搓地面，把鞋子都搓掉了，开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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