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谷残阳如血。
吴鸣站在谷地中央的巨坑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曾是天荒古境的入口,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虚无。谷内的尸体已被初步清理,重伤者被药宗和古族青家的医者集中救治,还能站立的修士们围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沉默地包扎伤口、擦拭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浓得化不开的压抑。从古境生还的喜悦,早已被“百日之约”的恐怖倒计时碾碎。许多人的眼中,只剩麻木的绝望。
“统计结果出来了。”青雪走到吴鸣身边,手中拿着一卷染血的羊皮纸,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进入古境前,各域联军及天骄共计约十二万人。如今生还者……不足两万。”
吴鸣沉默。
六分之一的生还率。
这意味着,有超过十万名修士,永远留在了那个崩坏的古境中。他们中有东荒的抗魔义士,有中州的宗门精英,有西漠的佛门高僧,有南疆的巫族勇士,有北域的冰宫剑修……
“各域领队的情况呢?”吴鸣问。
“西漠三位金身罗汉,战死一人,重伤两人,已由同门护送返回大雷音寺。”
“南疆十二巫祭,战死五人,余者皆重伤,暂时无法远行,在谷外扎营休养。”
“北域冰雪剑圣重伤昏迷,冰宫弟子死伤过半,剩余弟子护着她,已动身返回北域。”
“中州方面……”青雪顿了顿,“洪州府莫邪、七星阁叶玄、飞龙洞君问天、神龙教白龙、古族姬家姬无命、段家段天涯……这些顶尖天骄倒是大多生还,但各自势力伤亡惨重。龙标书院姜昊天重伤,已被书院强者接走。药宗圣级长老战死,余下药师正在全力救治伤员。”
她收起羊皮纸,看向吴鸣:“最关键的是,中州几大超一流势力的代表,刚才联名提出……要见你。”
吴鸣点头,转身走向谷地中央最大的那顶营帐。
营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洪州府的莫邪坐在左侧首位,这位曾在天骄榜上与吴鸣争锋的天骄,此刻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却依旧锐利。他身旁是七星阁的叶玄,面无表情,但手指不断摩挲着腰间玉佩,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右侧是飞龙洞君问天和神龙教白龙。君问天闭目养神,但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在暗自调息。白龙则盯着吴鸣,那双竖瞳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恐惧,也有一丝……不甘。
古族姬家的姬无命和段家的段天涯坐在中间稍后的位置,两人伤势较轻,但神色同样凝重。
帐内还有七八人,都是中州一流势力的代表,此刻全都沉默着,目光聚焦在走进来的吴鸣身上。
“吴盟主,”莫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想知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伐魔联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更加压抑。
吴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莫兄的意思是?”他问。
“我的意思很明白。”莫邪直视吴鸣,“古境一战,我们损失惨重。而根据你带回来的情报,天葬皇真身将在百日之后完全苏醒。届时,一尊完整的帝级魔皇降临,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拿什么挡?”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悬挂的东荒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看看现在的东荒吧。唐国、天武国、燕国,这三国已被魔军彻底控制,成了魔域。韩国、金国、宋国、西夏、赵国、魏国,六国陷入内战,背后都有魔道支持的势力在搅局。齐国、陈国、北凉、晋国、卫国、楚国、吴国,这七国虽然还在抵抗,但也是苦苦支撑。”
“整个东荒,十六国,已经烂了!”
莫邪的声音提高:“而我们呢?伐魔联盟号称十万大军,如今还剩多少?两万!还大多是伤兵!”
“中州那边,情况也不乐观。”叶玄接过话头,“根据我们刚收到的传讯,中州边境已出现大规模魔军集结的迹象。七杀宗、无殇门、一品堂这些魔道势力,正在蠢蠢欲动。各大家族、宗门,都在考虑……收缩防线,固守本土。”
“所以,”白龙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与其在这里死守一个注定沦陷的东荒,不如……放弃。”
“放弃东荒,集中力量固守中州。以中州的底蕴和资源,或许还能在天葬皇降临后……保留一线生机。”
帐内一片死寂。
放弃东荒。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但,也是残酷的现实。
“我不同意。”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吴鸣,而是坐在角落里的蓝澈。这位海灵族少年此刻浑身缠满绷带,却挺直脊梁,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东荒是我们的家园!这里有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同胞!你们中州人可以放弃,但我们东荒人……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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