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婳第二天开组会的时候,简单交代完事情,忽然说:
“先别走,有个我私人的问题,想问一下大家。”
学生们的冷汗唰一下下来了,所有人开始回避虞婳的视线,深怕虞婳说“你们跟着我是觉得不太好配合,还是我教得不好?”
这种话导师好像是真心想问,但问出来他们就知道,是他们太菜了,导师都产生困惑了。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愚笨之人。
林千隐都拿手遮着脸了,深怕老师看她。
她不就是做一个数据模型半年没弄好吗。
但虞婳却轻描淡写问:“昨天我女儿过来,是哪只狗不和她玩?”
众人意外。
哪只狗?
实验室没狗啊,实验室哪里有狗??
而虞婳疑惑的也是这一点,实验室根本没狗。
但舟子说狗都不和她玩。
想到舟子喜欢招猫逗狗,天天和布洛芬、小耗玩,那只不理舟子的狗可能给舟子伤害很大。
可学生们回过劲来了。
不好。
昨天他们都不敢和导师的女儿玩,虽然可爱但是太像导师了。
实验室又没狗,导师指的……该不会是,他们是狗吧。
哪只狗没和她玩………
众人冷汗流下来。
他们这些狗全都没和导师女儿玩。
还是汪水勇敢开口:“老老老师,舟子长得有点太像您了,我们都不敢冒犯,而且也怕伤到她,我逗小孩手重。”
虞婳略思索,片刻道:“好,散会吧。”
但舟子说出那一句妈妈是坏人,大坏人,只要爸爸不要妈妈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懂了虞求兰的心情。
她和虞求兰坐在花房,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秋千。
虞婳忽然说:“我现在有点懂你当年的想法了。”
虞求兰裹着披肩在旁边吃火龙果,含糊不清:“懂我什么?”
虞婳看着她有点褪成老小孩了,周尔襟会帮她一把,她负担轻很多,不用全都扛在自己肩上。
虞婳细细摸着陶瓷咖啡杯身,慢声说:“昨天舟子说我是坏人。”
就只是这么一句话。
明明就只是这么一句话,都没有很过分尖锐的埋怨,没有过分深切的仇视,只是气话,远远不如她和虞求兰说的那些狠话,她竟然觉得那一瞬间好像心碎了。
妈妈是坏人。
妈妈也没做什么。
本来她带舟子去,只是想让别人都惊诧一下,看看她的女儿和她长得那么像。
而且实验室很多小年轻,舟子喜欢和幼儿园的年轻老师玩,她想舟子去了肯定会高兴的。
幼儿园的老师要和那么多人分,舟子说过老师有时会没关注到她,只关注到别的小朋友没分到玩具,但她的积木也少分一个呢。
虞婳悄悄记下,想到可以带她去实验室,这些哥哥姐姐不用和别的小朋友分。
却没想到舟子想的和她完全不一样,最后落下一句妈妈是坏人的责备。
她好像终于懂了虞求兰说的,
我越管你,你离我越远,我不管你了,你抱怨我不去看你,我永远不知道你要我离你多远。
是真的,原来孩子说的话有这么难以承受的重量,哪怕是气话。
她恨虞求兰,虞求兰却红着眼说你以为只有你恨我,我也恨你。
妈妈也是会有情绪的,妈妈不是可以随意接受情绪的铁人。
原来妈妈也是很脆弱的。
更别说,舟子长大后,会有自己的三观,说不定会同虞求兰和她一样。
虞求兰在商场上搏杀,丈夫没用,一切要压在她肩上,她穷过败过又卷土重来,弄到这么大的家业。
对她来说没钱就会被人看不起,没钱就是上门点头哈腰像狗一样求人家合作,没钱就是自己累得要死,回家一看丈夫还在钓鱼玩游戏,那种崩溃应很难释怀。
对虞求兰来说,钱才是最重要的。
而虞求兰在她选择老公的时候,作为岳母,首要条件就是钱,没有物质条件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虞求兰要她绑紧周尔襟这块金子,觉得就算没有爱总有钱,所以和周尔襟要这个要那个增加周尔襟的沉没成本。
可她不是注重钱的人,以至于觉得虞求兰在卖女儿,觉得自己的自尊被剥夺,觉得在周尔襟面前有这一切很羞耻。
可那是站在虞求兰角度上,为女儿最好的绸缪。
虞求兰其实想的是,不要走妈妈的老路。
为她好的打算,却在不同的思维角度下,变成了故意让她难堪。
舟子也这样怨她。
她以为舟子会很开心。
没想到舟子怨她。
虞求兰却晃晃秋千,声音不高:“你终于有这一天,明白我不是要害你。”
虞婳低声:“对不起。”
虞求兰却终于释怀:“我做得也不好,不是一个人的错,我没有考虑你处境,太早和你说的话,你未必懂,而且,后来确实我有很多话都说得太难听,是故意激怒你。”
虞婳气笑了:“确实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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