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殿门后，那属于铁血帝王的冰冷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苏妩其实在他小心翼翼抽离手臂时便已半醒，只是贪恋着最后一丝他怀抱的余温，紧闭着眼假装沉睡。此刻，她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心中那点晨起的温存甜蜜已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紧急军情密报”……结合昨夜那如山般压下的沉重，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她迅速起身，顾不得梳洗，只随意披上一件外袍，便赤着脚快步走到寝殿门口，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捕捉外面的只言片语。
殿外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狄戎王庭……集结……二十万大军……前锋已抵……黑风峡口……镇国公急报……请求增援……”
“……粮道被袭……损失惨重……”
“……北境……亦有异动……”
“……陛下！情势危急！雁回关若再失，西北门户洞开！狄戎铁骑可直驱中原腹地！臣等恳请陛下……早做决断！”
苏妩的心随着每一个字沉入谷底。二十万大军！黑风峡口！粮道被袭！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昨夜还只是精锐突袭，一夜之间，竟已演变成倾国之战！
接着，她听到了顾衡那熟悉却冰冷到极致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即刻起，京城及京畿八卫进入一级战备！户部、兵部、工部，所有资源优先供给西北前线！命镇国公死守雁回关，寸土不让！另，调集京营精锐五万，神机营火炮营随行……”
顾衡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睥睨天下的霸气：
“朕，要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殿外传来几声惊惶的劝阻。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顾衡的声音斩断所有犹豫，“立刻去办！一个时辰后，校场点兵！”
轰——！
苏妩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惊雷劈中，浑身冰冷！御驾亲征？！他要亲自去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猛地拉开殿门！
“陛下！”她冲了出去，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抖和惊惶。
殿外廊下，顾衡正被几位重臣和内侍总管围着，他已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着象征帝王身份的明黄软甲，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听到她的声音，他倏然回头。
看到苏妩赤着脚，只披着单薄外袍，脸色惨白，眼中盛满惊惧和泪光冲出来，顾衡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眼神示意大臣和内侍退开几步，大步走到她面前。
“胡闹！出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责备，但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责备又化作了不忍。他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将她单薄的身体裹紧，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陛下！您不能去！”苏妩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软甲，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破碎，“太危险了！求您了！让将军们去！您坐镇京城就好！求求您！”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打湿了他冰冷的甲胄。
顾衡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毅。他抬手，用指腹略显粗粝地擦去她的泪水，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
“妩儿，朕必须去。”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仿佛已看到了西北的风云，“狄戎倾国来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战关乎国运，关乎社稷存亡。朕若不去，军心不稳，何以激励将士死战？何以震慑宵小？”他捧起她泪湿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朕答应你，一定会回来。为了你，为了这江山，朕也必须活着回来！”
“可是……”苏妩还想说什么，却被顾衡用一个带着血腥气和决绝意味的吻堵住了唇。这个吻短暂而用力，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告别。
“听话，回宫去。”他松开她，将她轻轻推给身后赶来的心腹宫女，“照顾好娘娘。”
说完，他不再看她，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外的校场方向走去。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如同即将出征的战旗。几位重臣和内侍总管立刻簇拥跟上，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敲打在苏妩的心上。
苏妩被宫女搀扶着，浑身冰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几乎将她淹没。她知道，他心意已决，她无法改变。她不能像话本里的女子那样哭闹拖后腿，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用！
昨夜在小书房整理军情要点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那张纸！
“快！回寝殿！”苏妩猛地挣脱宫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她冲到小书房，手忙脚乱地从书案暗格里翻出那张被她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页。上面娟秀的字迹记录着雁回关的地形、疑点、以及她自己的标注——“留意附近隐秘小道，或有斥候未覆盖之疏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