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胖子，四十七八岁，其貌不扬。
但姜永辉知道对方，正是安平市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明远。
安平市公检法部门的直属顶头上司。
当然也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这时候的政法委书记可是实权在握，说话的分量十足，和十几年以后的含权量截然不同。
“姜永辉，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这几起案件，死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在你们公安局眼皮子底下死的，你说说，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公安局，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指向姜永辉，而且口气也很不友好，甚至就连同志两个字都没有叫，直接叫了姓名。
常委们神色各异，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人竟然是政法委书记，目光从赵明远身上又转移到那个年轻的警察身上，看其如何应对。
姜永辉看了其一眼，坦然回答：“赵书记您好，我承认，这几起案件暴露出公安局内部很大的问题，我也发现了，目前正在整改，但问题存在太久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结果的，待有结果我自会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正在整改？”
赵明远冷笑一声，“姜永辉，你到安平快两个月了，调查来调查去，案子没破，人倒是越死越多，外面现在传的沸沸扬扬，说都是因为你来了安平才会短时间内死这么多人，你今天撂个话，案子能不能破，你到底能不能干？如果不能干，趁早换人。”
这话已经非常不客气了，个别常委露出诧异的神色，这赵明远今天是吃枪药了？
有几个人心里默默替姜永辉捏了把汗，这姜永辉怕是要吃一顿训面了。
姜永辉面色未变，依旧以平缓的语气回答：“赵书记，不管查什么都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市局的问题不是因为我来了才引起的，而是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整改需要时间；
至于案子，林晓梅案、刘永强案、陈国栋案、李锁在案、陈小黑案以及李铁军案，这六件案子中，林晓梅案、刘永强案已经基本告破，证据确凿，陈国栋案、李锁在案、陈小黑案有了眉目，至于李铁军案，自杀的可能性极大，有他的遗书作为证据，这些案子我们正在努力查，至于外面传言，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作为一名警察，我只相信证据。”
“正在查？”
赵明远突然提高了声音，“六条人命，查到什么时候？后续还有没有，我们谁也不知道，拖得时间越久，造成的后果就越严重，姜局长，这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是不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周正海看了眼市委书记，得到暗示之后，开口打圆场：“明远同志，别激动嘛，有话好好说，姜永辉同志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市局内部整改确实需要时间，加之安平的情况复杂，查案也确实需要时间，他又刚来，需要时间适应。”
“时间？还要多少时间？再死几个人？”
赵明远不依不饶，“我看，姜永辉根本不适合待在安平，他那一套，或许在棉城管用，但在安平不管用。安平有安平的实际情况，他一个外来户，根本不了解，方式方法就不对嘛。”
这话已经带有明显的地域偏见，且非常不客气。
姜永辉心里也有些纳闷，这赵明远和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一上来就这么针对自己。
难道，怪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有好好汇报一次工作？
这……也不至于吧？
姜永辉正要开口，市委专职副书记李春明说话了：“明远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姜局长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工作态度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来之前，安平的环境是什么样？现在呢？至少有人敢查了，敢碰硬了，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赵明远瞥了他一眼：“李书记，你护着他，是因为你们是老乡吧？”
李春明的祖籍正是蒙西。
被人这样说，李春明脸色当然不好看：“赵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就事论事。”
“好了。”
张建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赵明远颇为不服，但一把手说话了，他也只好选择闭嘴。
张建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姜永辉身上。
“永辉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
姜永辉站起身：“书记，您请讲。”
“坐下说，”张建民摆摆手，“第一个问题，这几起案件，你有多大的把握破案？”
姜永辉想了想：“七成。”
七成？
怎么不是十成？
众人一怔，等待姜永辉怎么说。
“张书记，查案不是拍胸脯，十成的把握，往往意味着盲目乐观。七成，是我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能支撑的信心，如果有新的证据，可能会提高到八成、九成，甚至十成。”
张建民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好，实事求是的态度是好的，第二个问题，查下去，如果牵扯到某些人？我是说，某些地位不低的人，你会查到什么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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