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新帝寝宫的深夜,烛火摇曳时,他常会取出这幅画,静静看上一会儿,心中波澜暗起,却又难以言说。
“陛下,萧指挥使求见。”
内侍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晏北冥睁开眼,瞬间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压入眼底深处,
“宣。”
萧绝步入书房,行礼后抬眸,正对上晏北冥审视的目光。
“陛下召臣,不知所为何事?”
晏北冥沉默片刻,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待书房内只剩二人,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似随意:
“前些日子清理宫廷,寻到些旧物,其中有一幅画……”
他顿住,目光落在萧绝脸上,
“画中女子,名唤戚染染。”
萧绝身形微微一僵,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眼神深邃了些:
“陛下何意?”
“朕记得,你曾提过一句,先帝昏聩,觊觎你心中挚爱。”
晏北冥指尖在光滑的御案面上轻轻叩了叩,
“那画中人,便是她吧?”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良久,萧绝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回道:
“是。”
“她如今……”
晏北冥喉结微动,“可还安好?”
萧绝抬眼,目光直视皇帝,
“她很安全,陛下无需挂心。”
晏北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这个微妙的话题,转而商议起近日的朝政。
谈话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萧绝告退时,晏北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他:
“萧绝。”
萧绝在门前回身,静候吩咐。
晏北冥看着他,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
“无事,你去吧。”
“臣告退。”
萧绝行礼,转身退出,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
晏北冥独自静坐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向那个暗格。
他伸手,重新打开机关,取出那卷画轴,在案上徐徐展开。
他指尖轻抚过微凉的画纸,停留在那温柔含笑的唇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绝出了宫,径直往悬镜司衙署去。
地牢最深处,一间单独的囚室里,关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她蜷在角落,听到脚步声时猛地抬头,正是昔日的花魁柳茵茵。
只是此刻,她脸上再无半分媚态,只剩惊惶与绝望。
牢门打开,萧绝走进来,玄色官服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冷光。
“柳茵茵。”他声音平淡,却让柳茵茵浑身剧颤。
“大人……大人饶命!”
她爬过来想抓住萧绝的衣摆,却被侍卫一脚踹开。
萧绝居高临下看着她:
“先帝在位时,是你将戚姑娘的画像献入宫中,可是?”
柳茵茵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不是……奴只是……”
“只是什么?”
萧绝打断她,眼中寒意森然,
“你这舌头,留着也是祸害。”
柳茵茵瞳孔骤缩,凄厉尖叫:“不——!”
三日后,浮香阁后院柴房。
曾经风光无限的花魁柳茵茵,如今衣衫破烂地蜷在干草堆上。
她的舌头被拔了,双手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阁里昔日被她欺压过的丫鬟仆役经过柴房时,总要往里头啐一口。
“活该!”
“让她以前动不动就罚人跪碎瓷片!”
“天道好轮回……”
骂声隔着破窗传来,柳茵茵睁着空洞的眼睛,泪水混着血污流了满脸。
她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浮香阁的妈妈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对身后龟公道:
“洗干净带去接客吧。”
*
萧绝从悬镜司心腹口中得知赫连雪在铸剑山庄一住数月方归时,握着卷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夜色已浓,他站在衙署书房的窗边,望着檐下晃动的孤灯,心底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困兽,终是挣破了牢笼。
次日下值,他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策马去了赫连府。
赫连雪听闻萧绝来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温润,将人迎入正厅。
侍女奉上清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不知指挥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赫连雪执起茶盏,语气平和。
萧绝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赫连雪,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染染姑娘……可还安好?”
赫连雪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染染她很好。”
萧绝喉结微动,搁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
“你,和她……在一起了?”
赫连雪没有否认,唇角的弧度更深,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
萧绝只觉得心口闷痛。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几乎碎裂,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酸涩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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