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站在沙井镇广场的边缘,看着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青石放映队”卡车,耳边充斥着老百姓兴奋的议论和掏钱买电视的喧哗声。
特区的夜晚比白天稍微凉快些,但那股子闷热劲儿还是顺着人的裤腿往上爬。
二蛋站在卡车改装的舞台上,嗓子都喊哑了,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卖出电风扇和几台样机收的货款。这小子黑瘦黑瘦的,但眼睛亮得出奇,像两只小探照灯。
“林总!”
二蛋眼尖,隔着大半个广场就瞅见了林啸,他赶紧把钱往搭档怀里一塞,从卡车上一跃而下,像个泥猴子似的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跑这么急干啥,魂儿让狼叼走啦?”林啸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扔给二蛋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阿生熟练地掏出防风打火机,给两人点上。
“呼——”二蛋深吸了一口,辣得直咳嗽,但他舍不得扔,这可是林总给的烟。
“林总,这生意太火爆了!咱们带来的五十台电风扇,没出半个钟头就抢光了!那几台彩电也是,要不是我拦着,那些大老板能把咱们这卡车给拆了!”二蛋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
“行了,收敛点,别整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林啸拍了拍他的肩膀,掸去他肩上沾的灰尘,“这只是开始。记住了,钱要收好,但服务态度不能掉。咱们青石卖的不光是东西,更是这块牌子。”
“我明白!”二蛋立正站好,像个刚入伍的新兵,“我跟兄弟们说了,谁要是敢给顾客甩脸子,我二蛋第一个饶不了他!”
林啸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虽然皮了点,但胜在踏实肯干,是棵好苗子。
“行了,回去盯着吧,别让机器过热烧了。”
“哎!”二蛋应了一声,转身又挤进了人群。
电影放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人群渐渐散去,打谷场上留下了一地瓜子皮和甘蔗渣。
二蛋带着几个放映员开始收拾设备,将那台笨重的柴油发电机和电视机小心翼翼地抬回车厢。
“走,咱们也该回去了。”林啸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普桑。
车子在夜色中驶出沙井镇,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市区开去。
“老板,刚才在广场上,我发现有几个面生的人一直在盯着咱们的放映车看。”阿生一边开车,一边压低声音汇报道。他在南疆战场上练就的警觉性,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特区依然好使。
“嗯?”林啸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什么样的人?”
“看着不像本地的农民,倒像是城里来的混混。手里没拿东西,但眼神不对劲,一直在看咱们装钱的那个皮箱子。”
“有几个人?”
“三四个吧,躲在人群外围,电影一散场就没影了。”
林啸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这帮苍蝇,嗅觉倒是灵敏。”他冷笑一声,“不用管他们。咱们车上有这几把五六式半自动,真要有人不开眼敢来抢,那就送他们去喂王八。”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大约开出了十几公里,前方的路况变得更加糟糕。一段因为修路而被挖开的土沟横在路中央,旁边立着个简易的“禁止通行”木牌。
“老板,这路好像被封了,得绕道。”阿生踩下刹车,借着车灯看着前方的路障。
“地图上显示,从旁边那条村道绕过去,多走个七八里地,能绕回国道。”坐在副驾驶的一名护卫队员翻看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说道。
“绕吧。”林啸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眉头微皱。
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村道。两旁是茂密的芭蕉林和杂草,连个路灯都没有。
“嘎吱——”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前面的放映队卡车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林啸探出头去。
“林总!前面路中间倒了一棵大树,把路挡死了!”二蛋从卡车上跳下来,跑到林啸车窗边喊道。
“大树?”林啸眼神一凛。这大晴天的,既没刮风也没下雨,好端端的大树怎么会突然倒在路中间?
“阿生,抄家伙。”林啸低喝一声,推门下车。
阿生和两名护卫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呈战斗队形散开,警惕地看着四周。
借着车灯的灯光,林啸看到那棵倒下的树是一棵粗壮的桉树,树干上有明显的锯痕,显然是被人为锯断的!
“有埋伏!退后!”
林啸大吼一声。
就在这时,道路两旁的芭蕉林里,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将车队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抢劫!”
十几个蒙着面、手里拿着长砍刀和铁棍的汉子,如同幽灵般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将两辆车团团围住。
“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一个领头的蒙面人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恶狠狠地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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