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生诡楼
推开往生客栈的雕花木门时，铜铃发出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大堂空无一人，八张方桌都铺着崭新的大红桌布，桌上摆着未动的酒菜，酒杯里的酒却泛着绿光。"跟着我的脚印走。"玄清抽出铜钱剑，剑身上的二十八个铜钱同时发出嗡鸣，"这里的每一步都踩在阴阳界的裂缝上，走错一步就会掉进畜生道。"陈砚之盯着玄清在青砖上留下的淡淡脚印，突然注意到墙角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寿衣的老太太，正眯眼打盹。他刚想提醒玄清，却见老太太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没有瞳孔："新来的客人？要不要尝尝我做的桂花糕？别接！"玄清拽着他快步上楼，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饿死鬼的诱饵，吃了会变成她的替身。"二楼走廊弥漫着浓重的脂粉香，每扇房门上都贴着不同姓氏的红纸。走到尽头的西厢房前，陈砚之看见门板上用指甲刻满"救命"二字，指痕深达寸许，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液。"咬破舌尖。"玄清将铜钱剑横在门槛上，"等会儿无论看见什么，保持清醒。"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陈砚之感到眉心发烫。玄清推开房门的瞬间，无数长发从屋内涌出，如同黑色潮水将两人裹挟。他挣扎着睁开眼，看见房梁上悬着七具尸体，脖颈处都缠着石榴红的绸缎，苏婉卿的身影就在其中，双目圆睁，舌头伸得老长。"找到了。"玄清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铜钱剑上，剑身上的铜钱突然飞起，在屋内布成北斗七星阵，"这些都是被剥魂的生魂，躯壳应该还在人间。"苏婉卿的鬼魂突然剧烈挣扎，发丝根根竖起，化作尖利的针朝两人射来。玄清挥剑格挡，铜枪相撞发出清越的响声："她被下了锁魂咒！"陈砚之突然想起契约的事，眉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他看见苏婉卿脖颈处的绸缎上绣着个诡异的符号，与玄清戒指上的云纹隐隐呼应。当铜钱剑斩断绸缎的刹那，他听见无数女子的尖啸，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往生客栈渐渐消失，露出后面荒废的乱葬岗，七具尸体化作七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缠着血淋淋的头发。"快走！"玄清拉起他往回跑，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陈砚之回头望去，只见乱葬岗中央裂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而缝隙深处，似乎有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第四章 判官夜审
城隍庙的香炉突然冒出黑烟时，陈砚之正趴在供桌下瑟瑟发抖。玄清在大殿中央布下八卦阵，桃木剑插在阵眼，剑穗上的阴阳司令牌发出微光，将那些从墙壁渗出的黑色粘液挡在阵外。"他们追来了。"玄清额头渗着冷汗，左手捏着剑诀，右手不断变换法印，"阴阳界的守门人不允许生魂带着记忆返回人间。"供桌突然剧烈晃动，陈砚之看见桌腿上爬满黑色的藤蔓，每片叶子都长着眼睛。他想起玄清说的"剥魂"，那些失踪者的魂魄被用来喂养什么东西，而躯壳则成了空壳子，在人间游荡。"用这个。"玄清扔过来个黄布包，里面是些糯米和朱砂。陈砚之抓起糯米撒向藤蔓，滋滋声中腾起白雾，藤蔓迅速枯萎，却在片刻后又重新生长出来。大殿的朱漆大门"砰"地被撞开，三个穿皂隶服饰的鬼差飘然而入，面无表情，手中铁链拖在地上，火星四溅。为首的鬼差举起勾魂牌，牌上写着"陈砚之"三个黑字："奉阎罗殿谕，捉拿逃魂陈砚之。他不是逃魂。"玄清横剑挡在前面，铜钱剑发出嗡鸣，"阴阳司办案，尔等也敢阻拦？"鬼差们对视一眼，突然化作黑烟消失。陈砚之刚松口气，却听见头顶传来威严的声音："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阴阳界！"抬头望去，城隍庙正殿的神像不知何时活了过来。城隍爷身着官袍，面色赤红，手持生死簿，旁边的判官则眼如铜铃，手握朱笔，冷冷地盯着他们："玄清，你身为阴阳司巡查使，竟敢私自带活人进入鬼市，该当何罪？判官大人明鉴。"玄清收起铜钱剑，拱手行礼，"苏州府十五人被剥魂，此事关乎阴阳两界平衡。"判官翻开生死簿，朱笔在纸上划过："苏婉卿，阳寿四十八，三月前被缢鬼索命，魂魄应入枉死城，何来剥魂之说？她脖颈处有锁魂咒。"陈砚之鼓起勇气开口，"还有往生客栈的七具尸体，都缠着绣有诡异符号的绸缎。"判官的脸色沉了下去："锁魂咒早已被禁，除了..."他突然停顿，与城隍爷交换个眼神，"带他去见阎罗王。"黑白无常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侧，锁链哗啦作响。陈砚之感到冰冷的铁链缠上手腕，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玄清焦急的声音："不能去！十八层地狱有去无回！"
第五章 奈何迷魂
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时，陈砚之猛地呛咳起来。他发现自己站在条浑浊的河边，对岸隐约有座石桥，桥上挤满了披麻戴孝的鬼魂，正排着队走向桥尽头的老妇人。"奈何桥..."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玄清说过，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便会尽数忘却。"公子要过桥吗？"身旁传来苍老的声音。陈砚之转头，看见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脸上皱纹堆垒，手里提着篮纸钱，"我孙儿昨日刚过了桥，说孟婆汤甜得很呢。"顺着老婆婆指的方向望去，陈砚之看见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正在桥上向他招手，正是三日前在鬼市见到的无脚孩童之一。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河水开始上涨，无数手臂从水底伸出，抓挠着他的脚踝。"别回头！"玄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砚之回头，看见玄清浑身是血，铜钱剑断成两截，正被几个鬼差押着往河对岸走，"记住往生客栈的符号，去苏州府衙档案室找万历年间的《阴阳录》！放开他！"陈砚之想冲过去，却被老婆婆死死拽住。他低头一看，老婆婆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枯骨，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喝了汤，就不疼了..."孟婆汤的甜香钻进鼻腔，陈砚之感到意识渐渐涣散。桥上的鬼魂们都在朝他微笑，小男孩的脸变成了苏婉卿青紫的面容，而老婆婆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就在此时，眉心突然传来剧痛。那枚由契约化作的血印开始发烫，陈砚之想起自己按在人皮纸上的血指印，想起玄清说的"借阴时"。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恢复片刻清明，挣脱老婆婆的手朝玄清跑去。"拦住他！"判官的怒吼从空中传来。鬼差们举起锁链朝他打来，陈砚之却感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竟从锁链缝隙中穿了过去。他抓住玄清的手腕，发现道士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我撑不了多久..."玄清虚弱地说，将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阴阳司的通行令，去档案室..."玉佩触碰到掌心的瞬间，陈砚之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他看见玄清化作点点荧光，听见鬼差们的怒吼和判官的咆哮，而自己则在急速下坠，周围的景象扭曲成彩色的旋涡。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苏州府衙的巡更房里，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桌上放着块暗金色的令牌，正是玄清给他的那块，而眉心处，似乎还残留着血印的灼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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