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二楼。
二零三号房间。
娜塔莎坐在床沿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里那根针还在。
针尖上的河豚毒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油光。
用掉了三根。一根给波利斯。一根给谢尔盖。这是最后一根。
没扎进去。
差十公分。
她把针重新插回化妆箱夹层里的软木塞上。盖好夹层。推到床底下。
房间里很安静。走廊上也没有动静。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心。汗已经干了。掌纹里残留着一点潮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走廊上的对话。
尼古拉的声音。
平平淡淡的。好像不是在跟一个刚试图杀他的人说话。好像是在跟同事聊今天的天气。
这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经历过太多次死亡才能养成的本能。
你比我预想的要小心。
第二次散步回来的时候如果你直接出手而不是先迈了一步试探，这会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在复盘她的行动。
一个被暗杀的目标在复盘刺客的失误。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了。
波利斯是翻译。文职人员。警惕性低。一针就解决了。
谢尔盖是前外勤。身手不错。迷药加毒针也解决了。
尼古拉呢？
通讯专家。表面上是个技术人员。实际上他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已经超过了谢尔盖。他不光有专业训练的底子。他还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背后有人靠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
火柴能在一秒内吹灭。
黑暗中能精准判断对方的方位。
腰后面藏着武器。
这个人不是技术人员。或者说不仅仅是技术人员。
娜塔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招待所的后院。院子里空荡荡的。围墙外面是一条窄街。路灯的光照不进来。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先生给的期限是三天。
今天是第三天。
三个目标解决了两个。最后一个不光没解决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意图。
明天先生问她要结果。她该怎么回话？
如实说？说尼古拉比她预想的强。说两次近身都废了。说她手里已经没有干净的毒针了。
先生会怎么反应？
她不知道。
她见过先生一面。跪在地上说了不到十句话。先生的声音很年轻。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抬高音量就能让人跪下的分量。
那种人不会接受失败。
娜塔莎把头从玻璃上抬起来。
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绷紧了。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摸到围裙兜里那把水果刀的刀柄。
脚步声停在她门外。
敲门声。
三下。很轻。
娜塔莎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门外沉默了两秒。
你说想清楚了来找你。
尼古拉的声音。
低沉。平稳。跟走廊里黑暗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娜塔莎的手搭在门把上。她犹豫了一秒。
另一只手把水果刀从围裙兜里抽出来攥在手心。刀刃朝下贴着小臂内侧。
她打开了门。
尼古拉站在门口。
灰色棉袄。布鞋。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
进来。
尼古拉迈过门槛走进房间。他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房间的四个角落。窗帘、床底、卫生间的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
娜塔莎把房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门和尼古拉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你想通了？
我想听你把那条路说完。
你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尼古拉看了她一眼。慢慢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空的。
手心朝上摊给她看了一下。然后放下。
满意了？
坐吧。娜塔莎朝床边努了努下巴。
尼古拉没坐。他走到窗前站住了。背对着窗户。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房门和房间的所有角落。
训练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第二条路。他开口了。你说我可以跟你一样。选一个能活下去的方向。什么方向？
那个年轻的中国人手里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权力。资源。还有一张足够大的网。波利斯和谢尔盖的死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来调查。你不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尼古拉没接话。
你比我清楚回去的路已经断了。联络中断了多少天了？组织派来三个人盯着你们。现在三个人里两个已经死了。你以为莫斯科不会追究？
追究的对象是你不是我。
你确定？两个人死在同一个招待所里。你跟他们住在同一层楼。你认为莫斯科会怎么想？
尼古拉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替那个中国人做事？
我替自己做事。他给了我一个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不该你知道的事你别问。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娜塔莎把靠在门板上的身体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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