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朝阳，林有福站在村西头那片三百亩的平川地上。他弯腰抓起一把黑壤土，在掌心细细捻开。肥沃的土壤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多好的地啊......”林有福轻声感叹着。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片沃土本该在成为双泉村的聚宝盆，却因为村里人的固步自封，白白荒废了整整十年。
“爸！”大女儿林楠气喘吁吁地跑来。
“不好了……董家的人跑到村委会闹事，扬言要赶走测量队！”
林有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紧皱。
“这董家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嘛！”
等他赶到村委会，测量队的标杆被折断，七零八落地扔在院子里。董老汉拄着那根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像尊雕像似的堵在村委会的门口。
他的两个儿子，董常文和董常武，一左一右站在两边，活像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
“城里来的四只眼！”
董常武指着两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双手不沾泥巴，就会在纸上谈兵……趁早滚回你们城里去！”
林有福刚走近，董老汉的拐杖就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林大代表！”董老汉阴阳怪气地说。
“我家的地祖祖辈辈种的都是正经庄稼，你现在要搞什么破大棚？”
“董叔……这是县里推广的新技术，效益......”
“少来他娘的来这套！”董常武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林有福的衣领。
“这都是当官的哄骗人的鬼话……再敢打我家那二十亩地的主意，信不信我......”
“常武哥！”林有福强压着火气，声音尽量放平缓。
“咱们有话好好说......”
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脸上。林有福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立刻渗出一道血丝。
梁援朝气得直拍桌子，对着董家父子破口大骂。
“老顽固生了俩糊涂蛋，思想跟不上，致富没指望。你们简直无法无天……这都动手打人了！”梁援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打算报警，把这蛮横的董家父子抓起来。
“不行！”林有福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将梁援朝拉到一边。
“群众工作急不得，董家是村里的大户，突然要他们改种大棚，换谁都得有顾虑……何况，村里人都看着呢，我们不能把路走绝了！”
“可技术员过几天就要回省城了！”梁援朝急得直跺脚。
“错过这个机会，咱们村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想要我家的地……除非从我老头子的尸体上跨过去！”董老汉撂下狠话离开了村委会。
林有福看着焦头烂额的梁援朝，咬了咬牙：“我再去一趟。”
董家院子里，董常武正蹲在地上磨着一把镰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嚓嚓”声。见林有福又来，他抄起一旁扁担就冲了出来。
“找死是不是？”董常武挥舞着扁担，凶神恶煞地吼道。
“常武哥！”林有福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省农贸市场的早市场景，鲜嫩的反季节蔬菜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董常武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林有福……你糊弄鬼了，冬天哪来的洋柿子？”
“这是温室大棚种的！”林有福给董常武翻看着照片。
董老汉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抢过照片。他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半晌，突然把照片狠狠摔在地上。
“滚！”老汉气得胡子直抖。
“少拿这些鬼照片糊弄人，我活了快八十岁了，也没见过冬天种蔬菜的！”
第二天，林有福又去了董家。这次他手里拎着两瓶好酒。刚走到董家门口，董常文一盆泔水就迎面泼来。
“再敢来就打死你！”董常武拎着锄头怒吼。
林有福抹了把脸上的泔水，突然笑了：“常文常武，我们再商量商量，大棚建好了，按亩数给你家几个……”
“我家放着好地不要，要你那破大棚……”
林有福话还没说完，董常武跑过来，一把将林有福推出了院子，狠狠摔在一旁的石磨上。
“哎呦……”林有福捂着胳膊叫唤了一声，他的胳膊被摔断了。
县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林有福右手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纱布，活像个木乃伊。韩秀琴一边削苹果一边抹眼泪。
“当家的……你这是何苦......”韩秀琴的声音哽咽。
“咱们现在日子也不差了，何必......”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魏书平拎着果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县里的干部。
“我们的'活雷锋'怎么躺这儿了？”魏书记半开玩笑地说。
林有福挣扎着要起身，被魏书记按住了肩膀，魏书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封皮泛黄的《群众工作的方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老革命家说过，群众工作最难做，'做群众工作急不得，急了反而坏事'。”魏书平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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