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天刚亮，林有福就起了床。
今天要去父亲的坟上，给他老人家烧些纸钱。
要过年了，祭祖上坟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统。何况，老爷子刚去世，做子女的更应该去探望一番。
不然，会被旁人说成是孤魂野鬼，连个上坟的人也没有。
他推开客厅的门，一股寒意袭面而来 冷的他打了个寒颤。
“哟……下雪了，下的还不小啊！”
林有福走到院子里，雪都埋了脚脖子。
“瑞雪兆丰年，老百姓就盼着这样一场雪！”
“快起床……扫雪！”
林有福挨个去敲了女儿的房门，喊她们起床。
姐妹们睡得迷迷瞪瞪，但想到要去给爷爷上坟，勉强打着哈欠起了床，就连最喜欢赖床的林玥，也利利索索的穿好了衣服。
冬天的冷冽，加上下了一场大雪，这才有了寒冬的样子。
韩秀琴贴心的给女儿们戴上了皮帽子皮手套，从上到下将她们包裹成一个大粽子。
“妈……这也穿的太多了，勒的我都喘不过气来了！”老八林知用小手扒拉着衣服。
“爸爸，今天要去给爷爷上坟？”
姐妹们一个个猴急猴急的望着父亲。
“对啊，今天是年三十，咱们给他老人家送点过年的东西！”
“爷爷不是死了吗？咱们送的东西，能用的上？”老九有些犯迷糊。
“这孩子……”韩秀琴笑着给她套了个大棉袄。
说话间，姐妹们已经将院子里的雪扫了一大半。
这时，林有根林有禄带着几个儿子也来了。
曹景辉跟林有梅领着几个孩子也在外面等候。
兄弟姐妹就算有再多的过节，在父亲的丧葬上面，还得齐心协力，这是做儿女最基本的一点孝心。
从林家到南山要走几里的山路，大雪封山，车是开不上去了，他们只能步行上山。
一行人浩浩荡荡，孩子们拿着铁锹扫把在前面开路，大人们跟在后面，谈笑风生。
林有根林有禄这几年，在县城里打工。他们的几个儿子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没毕业就不念了，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
看着渐渐长大的儿子，兄弟俩肩上的担子也沉甸甸的。
儿子长大了要娶媳妇，不说彩礼钱。现在他们搬到了城里，儿子结婚还得要一套房子，三个儿子就是三套房。
俩兄弟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大冬天还在外面给人打工赚钱。
“老二，还是生女儿好啊！”
林有根摸着自己鬓角的白发，唉声叹气。他家的老大林小虎过完年就二十了，现在跟人学修车。
他一直想叫儿子进林有福的运输队，可就是开不了口。
林有禄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三个儿子个子蹿的跟枪杆一样高，他成天愁的睡不着觉。
“前段时间，刘大拿家说了个儿媳妇，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彩礼张口就要三万八，外加一套房，还……还要什么三金！”
林有根说着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我就是把命搭上，也娶不起一个儿媳妇啊！”
林有梅听着两位哥哥叫苦连天，故意阴阳怪气道：“现在知道闺女好了吧？当初你们是怎么说我二哥的，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是金疙瘩……哼，现在儿子真成了金疙瘩，只不过是往外送的金疙瘩！”
两兄弟被妹妹挖苦，顿时面红耳赤，当初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走在前面的一群孩子们欢声笑语不断，林小虎兄弟一直黏着曹志远跟林楠，向他们打听外面的世界。
“楠楠，大学里到底咋样？”
他们现在站在林楠跟前，有种说不出的自卑感。小时候作为男孩子的那种优越感早就荡然无存了。
“大学当然好啊！”
林楠将自己在大学的生活简单的描述了一番，惹得堂兄弟一阵羡慕。
“哎，我当时要是好好学习，没准也能考个大学，现在跟楠楠一样，是个大学生！”林小虎发出一声声感慨。
“嗐……就你那榆木脑袋疙瘩，还想考大学，高中都考不上……”林玥铲着雪，调侃道。
“三妹，你嘴巴还跟小时候那么的刁，说话像带着刀子，总能往人心窝子里插！”
“我可说的是大实话！”
风水轮流转，林有福记得前世，这兄弟俩仗着自己有三个儿子，没少挖苦自己，把他的闺女贬的一文不值。
现在倒好，反过来说生女儿好，他听着有些滑稽。
说话间，他们就上了南山。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落满了积雪。
孩子们走在前面，化身清洁小分队，将路上的积雪全部清扫的干干净净。
“那句话怎么说的？”
林玥撇着脑袋问，她想用一句高大上的话，来形容他们的行为。可一向词穷的她，愣是想不起来。
“送人玫瑰，手留余香？”林瑾说。
“不是……不是……”
林玥摇摇头，看向二姐林珊，她的语文最好，肯定知道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对对对，就是这句！”林玥拍了拍沾到身上的积雪。
“你们说的不对，我觉得咱们的行为，应该叫雷锋精神！”林小宇看着堂姐堂妹们在咬文嚼字，他也插言卖弄了起来。
“你就别在这装文人墨客了，就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一行人说说笑笑，便到了林长贵的坟头。
摆好了香炉祭品，孝子贤孙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远处上坟的人，看着林家这宏达的场面，感慨道：“嗬，这家人的孝子贤孙真够多的啊！”
林有梅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钱，全放到火盆里，自言自语道：“爸，我们今天来看您了，马上过年了，您一个人孤零零……”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哽咽了起来，惹得林家姐妹们眼泪汪汪。
“爷爷啊……”老九见姑姑抹着眼泪，她一嗓子就嚎上了。
她这一哭，带着其他姐妹们也哭了起来。
转瞬之间，整个山坳里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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