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集:老者论道
暮色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覆在医馆的茅草顶上。晚风带着山涧的凉意,吹得檐角的药草穗子沙沙作响,混着馆内飘出的淡淡药香,在部落的街巷里漫溢。医馆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透过竹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画。
此时,医馆内已没了白日的喧嚣。诊脉的竹席空着,草药架上的陶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堆着刚整理好的医案竹简,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七八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坐在中央的石桌旁,他们是部落里最年长的人,有的曾跟着狩猎队翻过山岭,有的守着田亩种了一辈子五谷,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故事。
轩辕刚处理完部落的事务,一身素色麻衣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他走进医馆时,老者们纷纷抬头,眼中带着敬意。他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自己找了个竹凳坐下,顺手给每位老者面前的陶碗里添了些温热的药茶——那是岐伯用陈皮、生姜煮的,温胃驱寒,最适合老者饮用。
“今日请诸位来,”轩辕的声音温和,像晚风拂过麦田,“是想聊聊‘养生’二字。这些年部落安稳了,日子好过了,可我瞧着,有的老哥哥总说身上乏,有的夜里睡不安稳。岐伯常说,人活一世,就像田里的庄稼,得懂怎么侍弄。咱们活了大半辈子,谁没些自己的体会?不如敞开了说。”
坐在最左边的老者姓风,年轻时是部落里有名的射手,曾一箭射穿猛虎的眼睛。他如今背有些驼了,却依旧精神矍铄,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是他亲手打磨的。听了轩辕的话,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硬朗:“轩辕首领,要说养生,我觉得就是得动。我年轻时候,天不亮就去练弓,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一天跑几十里地都不喘。现在不行了,腿沉,可我每天还绕着部落走两圈,比那些整天坐着的老头精神些。”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姜老就摇了摇头。姜老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有些变形。“风老弟这话不全对,”他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候也勤快,可前几年贪心,想着多收些谷子,连着半个月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结果累得咳了半个月,差点起不来。后来岐伯说,‘劳则气耗’,就像弓弦拉得太满会断,人也一样,得有张有弛。”
旁边的槐老笑了,他是部落里的智者,认得许多草药,年轻时曾跟着巫医采过药,后来亲眼见了轩辕用草药治病的神奇,便成了医理的追随者。“姜老哥说得在理,”他捻着下巴上的白须,“我年轻时候见过巫医跳神,说能求来长生,可部落里最长寿的,从来不是那些天天求神的,倒是我爹,一辈子早睡早起,吃饭从不贪多,活到了九十岁,走的时候很安详。”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老者们的影子拉得更长。轩辕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手里摩挲着温热的陶碗。他想起自己年少时,跟着族人迁徙,见过太多人年纪不大就病痛缠身,有的甚至一场风寒就没了。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是“命”,后来跟着岐伯学医,才明白“命”里藏着“理”。
“我倒觉得,吃的东西最要紧。”坐在风老旁边的云老开口了。她是部落里少数长寿的老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骨簪挽着。她年轻时是部落的“食母”,负责教姑娘们做饭。“我娘活着的时候说,‘五谷为养,五果为助’,这话没错。我一辈子不吃生冷的东西,夏天再热,也把瓜果放在太阳下晒暖了才吃;冬天喝肉汤,总放些生姜、花椒。你看我,牙口还挺好,能啃动硬麦饼。”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麦饼,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旁边的石老叹了口气,他前几年因为贪嘴,一次吃了半只烤羊,结果腹胀得厉害,躺了三天才缓过来。“云大姐说得是,”他懊悔地说,“我就是管不住嘴。去年秋天,部落猎了头野猪,我一顿吃了三大碗肉,夜里疼得打滚,还是岐伯用了消积的草药才好。现在想想,吃七分饱,比撑着舒服多了。”
老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春雨落在池塘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有的说“心宽才长寿”,想起年轻时为了几捆柴禾跟人争吵,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如今想来不值当;有的说“得顺着时节来”,春天别穿太薄,秋天别加衣太早,就像麦子不能反季节种;还有的说“儿孙绕膝最养心”,家里热闹了,病就少了。
轩辕一直静静听着,眼中带着笑意。他发现,老者们说的虽然朴素,却都暗合着医理——风老说的“动”,是“气血流通”;姜老说的“不贪劳”,是“劳逸结合”;云老说的“饮食有节”,正是岐伯常提的“脾胃为后天之本”。原来智慧从来不在高处,而在生活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柏老开口了。柏老是部落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九十九岁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他平时很少出门,今天是特意被儿子搀扶来的。他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岁月深处捞出来的:“诸位说的都对,可我总在想一个问题——咱们费这么多心思,到底图个啥?是为了活一百岁,还是两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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