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被踩碎的落叶搅动，散开又聚拢。方浩盯着脚下那片裂成两半的枯叶，嘴角一抽，抬手示意队伍停步。
“别动。”他低声说，“再往前一步，我怕它们重新上岗打卡。”
没人吭声。剑齿虎耳朵贴着脑袋，鼻翼翕动；貔貅尾巴卷紧，把陆小舟连人带药囊裹在身后；楚轻狂手指搭在剑柄上，眼睛却往两边雾里瞟，像是在找下一个能扔的石头。
三息过去，远处兽群依旧静立如雕塑，触手垂地，首领竖瞳微闪，没再靠近也没退开。
“看来真放行了。”方浩松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这次脚掌平落，压得格外小心。
石阶就在眼前，湿漉漉的青苔顺着边缘往上爬，尽头原本该是高台的地方，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块，黑黢黢的裂缝中，缓缓升起一座建筑。
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个怪物。
它像一截倒插进地里的巨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色纹路，那些纹路还会动——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晃，而是像血管一样，缓慢搏动，一圈圈往外扩散。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说不上来，有点像铁锈混着陈年木头，又夹着点雨后坟地的气息。
“这玩意儿……”楚轻狂皱眉，“昨儿还没这么邪性。”
“昨天它埋着。”墨鸦蹲下，指尖敲了三下地面，声音闷得像砸在鼓皮上，“现在醒了。”
“醒？”陆小舟缩了缩脖子，“它还能睡？”
“不然你以为封印是干啥用的？”方浩摸出青铜鼎，轻轻蹭了蹭耳柄，“等客上门，泡茶接风。”
话音刚落，鼎内壁忽然传来一丝震感，细微得像蚂蚁爬，但他立马察觉了。他低头一看，鼎里那枚早被他当柴火垫锅底的残破玉简，正微微发烫，上面一道旧划痕，和眼前黑塔表面蠕动的纹路，弧度惊人一致。
“哟？”他眼皮一跳，“老熟人？”
他不动声色，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没回音，也没蹦奖励。但下一秒，他双眼一热，视野扭曲，眼前的黑塔瞬间变了样——斑驳的墙面浮现出断续的金色符文链，歪歪扭扭拼出四个字：永、恒、之、门。
字迹残缺，“恒”字少了一横，“门”字只有一撇，像是谁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永恒之门？”他嘀咕，“听着像某个山寨宗门收徒广告。”
“你说啥？”楚轻狂侧头问。
“我说这门得修了。”方浩指了指入口处一层透明屏障，“瞧见没？连个把手都没有，还带锁。”
楚轻狂眯眼看了半天，摇头：“我看就是块空气墙。”
“你拿剑捅一下试试？”
“我不试。”
“你不试我可让陆小舟试了啊，他最近想练胆。”
陆小舟立刻抱紧药囊往后躲：“我没想！”
墨鸦这时站起身，走到屏障前，伸手虚按。指尖离那层透明膜还有半寸，忽然弹回来一道红光，打得他手腕一麻。
“反弹。”他说，“硬闯会晕。”
“我就知道。”方浩点头，“这种地方，越像门就越不能碰，跟坊市卖‘九转金丹’的地摊一个套路——看着热闹，买完拉肚子。”
“那你有办法？”楚轻狂问。
“有。”方浩闭眼，再睁时金光一闪而逝，“看见了。”
“看见啥？”
“字。”
“什么字？”
“永、恒、之、门。”他顿了顿，“虽然不全，但意思到了。就跟招牌掉几块板子，认得出是‘张记包子铺’就行。”
楚轻狂抬头看墙，一脸茫然：“我咋啥也没瞅见？”
“因为你没充值。”方浩拍拍他肩膀，“系统会员，限时特惠，包月只要九十九灵石。”
墨鸦忽然开口：“符文走向与地脉逆冲，不是封印，是封存。”
“高见。”方浩竖起大拇指，“说明里面东西还活着，或者快活了。”
“那还等啥？”楚轻狂抽出长剑，“破了它。”
“你疯啦？”方浩一把拽住他胳膊，“它要真能破，外面那群章鱼狮早拆了当窝了！”
“我这剑阵不一样！”楚轻狂甩开他，“七星归墟，专破禁制！书上说，这种符文排列就是‘逆五行锁灵阵’的变种，七剑刺眼，必破无疑！”
“书上还说凤凰蛋煮着吃补脑呢，你吃过吗？”
“我没工夫辩论！”楚轻狂身形一闪，已跃至屏障前三丈，“七星出鞘——归墟合阵！”
七柄飞剑腾空而起，环绕旋转，剑尖齐齐对准符文交汇处一点，猛然刺下！
“别——！”方浩喊都来不及。
剑尖触及屏障瞬间，整座黑塔猛地一震。
符文骤亮，赤红如血。
一圈波纹炸开，楚轻狂首当其冲，整个人像被锤砸中胸口，倒飞出去七八丈，一口血喷在半空，飞剑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其他人也踉跄后退，陆小舟直接坐地上了，貔貅四爪紧扣地面，硬是拖出四道沟。
“哎哟喂……”方浩揉着太阳穴，“我就知道要出事。”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裂开，黑塔门户洞开，一道漩涡状吸力从内爆发，呼的一声，把所有人往里扯！
剑齿虎低吼着死撑，爪子在石头上刮出火星，可还是被一点点拖进去；貔貅驮着陆小舟，尾巴卷住一块浮石，撑了三秒，石头碎了，主仆俩原地打转飞入；墨鸦怀里的黑焱双生子金瞳一闪，他顺势敲了三下虚空，留下一道微光痕迹，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方浩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天光尚在，雾气未散，兽群首领静静伫立，触手垂地，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叹了口气，抓紧青铜鼎，一头扎进漩涡。
血衣尊者藏身的山岩后，一道血影刚掠出，也被那股力量猛地拽出阴影，披风猎猎，面露惊怒，半空中强行拧身，却仍被吞入黑洞。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遗迹入口缓缓闭合，表面纹路恢复缓慢搏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七柄飞剑斜插泥土，剑身嗡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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