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大殿，茶杯里最后一片茶叶沉到底。方浩放下杯子，袖口一抖，那块灰白卵石在掌心滚了半圈，金纹早已安静下来，像睡着了的蛇。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嗓门不高不低：“该念章程了。”
大殿中央的悬浮玉碟缓缓升起，AI议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稳得像条直线：“依据融合方案修订版，现发布《文明融合公约》第一版。本公约旨在明确各文明在资源互通、技术共享、能量流转中的权利与义务，建立可验证、可追溯、可执行的互信机制。”
代表们纷纷抬头，有的坐直身子，有的悄悄掐了个记录诀。
“第一条，所有接入节点必须开放基础能源接口，禁止设置隐性抽取程序。”AI议长顿了顿，“第二条，任何一方不得以‘协作优化’为名，单方面调整他方能量输出比例。第三条——新增双向压强平衡符阵，强制同步输入输出波动，误差不得超过千分之三。”
话音刚落，代表A皱眉开口：“这个符阵……会不会限制我们晶能潮汐的自然调节？我族母星每三十六个周期有一次脉冲释放，若强行对等回馈，可能引发储能反噬。”
旁边几个代表也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方浩没急着说话，只是抬手往空中一点。一道虚影展开，是昨晚那张波形图：A方与B方的能量交汇点上，原本平滑的曲线突然扭曲成倒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住了一样。
“这是签到时扫出来的原图。”方浩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早饭吃了几个包子，“你们嘴上喊着共建美好新家园，背地里有人玩慢性放血。我不拆穿，是怕当场难看。现在加个阀门，大家吐多少、收多少，清清楚楚，谁也不吃亏。”
代表A盯着那倒钩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这图够实在。我认。”
其他代表见状，也不再吭声。
AI议长继续宣读：“第四条，设立临时仲裁席，由三方轮值监督。第五条，签署即生效，延迟超三息者视为自动弃权。第六条……”
一名身穿银灰色长袍的代表举手打断：“请允许我与母星再确认一次最终授权。”
他说得客气，手指却微微发颤。
方浩眼角一跳，不动声色把手缩回袖中。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融合共鸣石贴着胸口发烫。识海里跳出一行波动数据——这家伙和母星的连接线居然是灰黑色的，像泡过脏水的棉线。
“信号污染。”他在心里嘀咕，“还挺会藏。”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反而端起空茶杯吹了口气，假装还要喝。
AI议长的声音准时响起：“通讯通道已切断。签署流程不可中断。倒计时，三、二——”
银灰长袍代表猛地抬头，嘴唇微动。
“一。”
其余代表纷纷提笔，在各自面前的玉牒上落下印记。金光一闪，所有玉牒共鸣震颤，契约成立。
方浩这才放下茶杯，鼓掌。掌声一起，满殿皆应，气氛热络得像是过年。
可就在掌声最响的时候，头顶穹顶的光影忽然晃了一下，像是阳光被什么东西斜切过去。数名代表眼神短暂失焦，半秒后才回神。
方浩袖中的石头骤然发烫，几乎要烧穿布料。
他低头整理袖口，用身体挡住视线，心念一动，灵气伪装术立刻裹住石头，把那股热意压成一丝冷气，顺着经脉散进丹田。
同时传音过去：“结界频率扰动一下，别让信号穿出去。”
AI议长没有回应，但三息后，大殿四周的防护光纹开始轻微抖动，像是水面被风吹乱。
方浩抬起头，继续鼓掌，笑得像个主持婚礼的司仪。
掌声渐渐停下，代表们交头接耳，有人满脸喜气，有人仍带疑虑，但没人再提反对。
方浩站在主台前，目光扫过穹顶那道刚才晃过的光影轨迹，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石头。
它已经凉了，安静得像块普通卵石。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扫，不是风，不是光，是有人从高处盯上了这里。
他没动，也没说破。
只是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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