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茶杯口，热气往上窜，方浩低头吹了口气，水纹轻轻晃。他站的位置没变，讲台中央，袖子垂着，手指在案边轻敲三下，像是在数节拍。
心里默念：“签到。”
识海里“咚”地一响，像有人拿小锤子敲了下铜碗。紧接着，掌心一沉，一块卵形石头凭空出现，灰白打底，表面爬着金线，一闪一灭，跟脉搏似的。他眼皮都没抬，顺势把石头往袖袋一塞，动作熟得跟掏手帕一样。
这玩意儿叫「融合共鸣石」，系统没多废话，信息直接灌进来：能照出文明融合的真面目，假的合不了，歪的连不上，漏的藏不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烫得龇牙，顺手把杯子搁回案上。指尖悄悄摸进袖袋，碰了下那石头。神识一动，共鸣石立刻活了，金纹跳得快了些，一股无形波扫过全场。
殿里人还在忙。有的低头改协约玉牒，笔尖沙沙响；有的跟随从咬耳朵，声音压得低；还有几个盯着地上那簇晶藤孢子看，眼神发亮，估计盘算着回去怎么仿制。
一切看着挺稳。
可共鸣石不这么想。
识海里猛地弹出一幅虚影：两股能量流交缠，一股金灿灿，一股绿油油，看着和谐，细看不对劲——金色那股一直在吸，绿色那股却只出不进，像根管子被人插着抽血。方浩认得，这是代表A和代表B刚签的能源共享协议。
伪合。
表面上你给我点光我能长叶，实际上你在被一点点掏空。再这么下去，三个月，弱的一方就得元气大伤，强的吃饱溜走，联盟当场散伙。
他啧了一声，手指在案角划了道痕。
现在不能嚷。一嚷就乱，一乱就崩，前面三堂课白讲，貔貅吐的灵液也白喷。得悄无声息把坑填了。
他假装翻玉牒，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在袖子里轻轻点了三下石头。共鸣石回应得快，虚影重新展开，这次是协议细节图谱，能量流向标得清清楚楚。他眯眼看了两秒，心里有了谱。
问题出在压强差。代表A那边输出的能量密度太高，代表B接不住，只能被动承受，等于单方面挨灌。正常做法是加缓冲阵，可时间不够，材料也没备齐。得换个野路子。
他想起系统早年给过一个“灵气伪装术”的原理——把高阶资源压成低阶模样，骗过外人眼睛。反过来用呢？把强的一方输出压低，伪装成跟弱的一方对等，再强行绑定交互循环。
说白了，就是让强者装穷，逼着双方“你来我往”，谁也别想独吞。
他指尖一动，神识勾画符阵，取名叫“双向压强平衡符”，七拐八绕，嵌进协议边缘的空白处。这符不显山露水，启动后会自动调节能量输出，硬生生把单向汲取改成来回倒腾。
画完，他抬头，看见角落有个执事弟子正捧着副本玉牒准备誊抄更新。
“喂。”他招手。
弟子小跑过来。
“这份协约，批注第三行补一句：‘能量交互须呈周期性震荡，振幅误差不超过三厘’。”他顿了顿，“再加个附录，图样在这儿，照着刻。”
弟子低头记，笔尖一顿：“宗主，这图……没见过啊。”
“新研究的。”他面不改色，“昨夜梦见祖师爷托梦，说不加这个，三年内必出乱子。你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
弟子脖子一缩，赶紧记上。
转身要走，方浩又喊住他：“顺便，把代表A和B那份原件也换了，就说版本号升级，旧的回收销毁。”
“是！”
人一溜烟跑了。
方浩坐回椅子，翘起腿，脚尖轻轻晃。茶杯还热，他又喝一口，这次不烫了。
袖子里石头安静下来，金纹恢复平缓闪烁。他再探神识，虚影重播——那两股能量流还在交汇，但节奏变了，一进一出，有来有回，像两个人推手，谁也不占便宜。
隐患排了。
他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心里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我自己都信了。”
可就在他准备收神时，石头突然抖了一下。
金纹猛地跳了三下，快得像抽筋。紧接着，一道极细的裂痕在识海虚影中一闪而过——不是代表A和B那边，也不是其他已签约的文明，而是某个还没公开合作意向的角落，一股能量流静得诡异，静到不像自然状态，倒像是……被刻意压住了。
他眉头一拧。
石头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闪只是错觉。
他没动声色，手指在袖子里捏了下石头，低声自语：“留一手也好，让你们多活几章。”
说完，把石头往怀里一揣，贴身藏着。这东西太扎眼，一亮出来就得惹麻烦。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当个底牌更划算。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轻轻啜了一口。
雾气升起来，遮了半张脸。
底下人还在忙。代表A正跟随从核对数据，眉头皱着，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代表B蹲在晶藤孢子旁边，伸手摸了摸叶片，咧嘴笑了，估计以为是自己族里基因技术起效。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们签下的那份协约，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改了一笔。
方浩放下茶杯，杯底碰案，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站直身子，双手搭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一个人察觉异样，谈话声、翻页声、笔尖划玉的声音混在一起，气氛轻松得像集市开张前的早晨。
他心里踏实了。
现在，可以放心签字了。
茶杯还冒着热气，他盯着那缕白烟，忽然觉得有点饿。
心想待会儿要是没人拦着，得去厨房看看红烧蛟龙肉蒸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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