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索拉”这个名字,从陆承枭口中清晰而平静地吐出时,谢无音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婉如面具般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秒。
虽然她控制力惊人,瞬间便用更加深邃的笑意掩盖了过去,甚至连眼神都未出现明显的波动,但陆承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
知道“索拉”的人没有几个,陆承枭居然知道。
她缓缓抬起眼眸,第一次用一种近乎赤裸的、褪去所有温婉伪装的、带着重新评估和审视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从宴会上的短暂介绍,到此刻近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气场碰撞的对峙,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和绝对自信,始终未曾减弱分毫,甚至因为环境的私密和对手的隐秘而显得更加迫人。
谢无音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带着强烈嫉恨和扭曲的恶意:蓝正鸿和那个贱人生的女儿,眼光倒真是不错,竟然能找到这样的男人。果然……是母女,连挑男人的眼光和本事都一脉相承,专挑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让人既渴望又憎恨的男人。
她优雅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细长的烟蒂轻轻摁熄在烟灰缸里,仿佛掐灭了一段不愿回首的过去。
“陆先生知道的,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连‘索拉’都能查到,并且联系到我身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陆承枭淡淡一笑:“像夫人这样……拥有如此复杂传奇背景、身份成谜、手段通天的人物,又怎么能不让人多费些心思,去探寻一下那被重重迷雾掩盖的真相呢?你说对吧,索拉女士?”
谢无音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无机质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如果我没猜错,陆先生是从‘坤沙’那个老东西嘴里,撬出这些陈年旧事的吧?”
她没有否认与坤沙的关联,甚至直接点明了最有可能的信息来源,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
陆承枭也没有否认,坦然点头,目光如炬:“嗯,对。夫人费尽心思,将他送进监狱,原以为可以就此高枕无忧,让那段过往彻底沉寂。却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留下了活口,也留下了……足以致命的隐患。”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如同最冷静的法官宣读罪证,“你以为将关键的知情人灭口或终身囚禁,就能彻底掩盖‘索拉’的过去,安心做你的将军夫人?”
谢无音但笑不语,端起面前的茶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却刻骨的阴鸷。
陆承枭掸了掸烟灰,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极具压迫感和审判意味的语调说道:“夫人,一个月前,在港城,精心策划并指使那场针对我太太车祸,试图制造一尸两命惨剧的幕后黑手,就是夫人你吧?”
谢无音放下茶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温婉而得体的微笑,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眼神平静无波。
陆承枭并不需要她此刻的口头承认,他掌握的证据链足以指向她。
他继续陈述,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和沉重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厚重的地毯上:“那么,十三年前,导致蓝家车祸,以及段家三公子那场震惊港城惨烈车祸案……也是夫人你的‘杰作’吧?”
这一次,谢无音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动作优雅,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完全符合她预期的戏剧,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和欣赏:
“你很聪明。”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虚伪的辩解,没有试图转移话题或顾左右而言他。
她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欣赏对手敏锐和洞察力的从容姿态,变相地、近乎默认地承认了这桩埋藏了十三年的血案与她有着直接关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彻底凝固,温度骤降至冰点。怡人的檀香和清雅的茶香似乎都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血腥铁锈味,沉重得让人窒息。
陆承枭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暴风雪,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刀锋,死死锁住谢无音,仿佛要将她虚伪的皮囊和恶毒的灵魂一同洞穿、冻结。
尽管心理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对方以这样一种近乎欣赏和坦然的姿态,变相承认与蓝家车祸有关,那种冲击力依然不同,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胸口,激起滔天怒浪和凛冽杀意。
蓝黎的父母,段家三公子……三条甚至更多鲜活的人命,就葬送在这个女人看似温柔美丽、高雅端庄的外表之下,葬送在她轻描淡写的“聪明”二字之中。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杀意,指间的雪茄几乎要被捏碎。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更加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裹挟着血腥气挤出来,沉重无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