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黎话音落,陆承修脸上顿时惊疑不定,腿部的剧痛在刚才的惊愕中短暂退潮,此刻又随着他紧绷的肌肉隐隐反扑,但远不及他心中掀起的骇浪。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者,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真实性。
蓝黎?
那个在他印象里,总是温柔,眼眸清澈,像一只需要精心呵护的瓷娃娃的蓝黎?此刻,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腹部已有明显的圆润弧度,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凛冽的气息。
她说,她要见谢无音。
“你要见谁?”陆承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更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死死盯着蓝黎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伪装或虚张声势的破绽。
是不是又错了?难道陆承枭已经警觉到这种地步,她是蓝黎吗?
陆承修有些质疑,毕竟马家宴会上陆承枭就安排了一个替身,不会自己这次又挟持回来一个赝品吧?
若是同样的方法被耍了两次,那自己还真是个蠢货,傻逼!
可那眉宇间的神韵,那双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着的东西……又分明是他记忆中的人。
蓝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室内,有种金石般的质地:“陆承修,没错,你没有挟持错,我是蓝黎。”
“所以,”陆承修缓慢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被愚弄的怒意和冰冷刺骨的嘲讽,“你是故意中计,被我‘挟持’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挟持”二字,仿佛在嘲笑这个词在此刻情景下的苍白无力。
他陆承修以为挟持了蓝黎,自以为掐住了陆承枭的命脉,他的软肋,结果竟是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还如此坦然地告知猎人?
真特么是闯了鬼!
“不然呢?你觉得你腿受伤,加上庄园那么多保镖,你觉得你能挟持我?”蓝黎的回答简洁坦然。
这份坦然,比任何辩解或挑衅都更让陆承修感到一种失控的眩晕。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渐渐声音放大,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混合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显得格外怪异。
笑声戛然而止时,他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审视与重新评估的光芒。
“还真让我小瞧了,”他上下打量着蓝黎,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那里面是他大哥的血脉,也是此刻她最大“弱点”的证明,“蓝黎,你不怕死?你还怀着孕呢?”
这句话半是威胁,半是真实的疑惑。一个孕妇,哪来如此孤注一掷的勇气?
一旁的芭莎其实心里都是心慌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夫人竟然如此淡定,毫不害怕,她本能的向蓝黎靠近一步,一个保护她的姿态。
若是陆承修的人敢动蓝黎,她拼了命也要护住她。
蓝黎的眼神没有因为提及孩子而软化,反而更加沉静,那沉静之下,是滔天的巨浪。
“怕,”她承认得干脆,“但就算我怀着孕,也没见得你们对我手软过。”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刮开血淋淋的过去。
“小岛的绑架,段家宴会的枪杀,港城大桥上的车祸……陆承修,或者你背后的人,哪一件不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蓝黎轻笑一声:“既然有人那么想要我的命,想方设法引我来T国,那就没必要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如此直白。
每说一桩,陆承修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这些事,他或多或少知情,甚至部分参与或推波助澜。原本在他眼中,蓝黎不过是个用来拿捏陆承枭的软肋,只有那个女人想要她的命。
他从没想到,蓝黎竟然毫不惧怕的迎上他们,并在这样一个时机,如此冷静地摊开在他面前。
“大嫂,”陆承修换了称呼,语气却更显疏离和探究,“让我猜猜,你这么主动进入这‘狼窝’,恐怕不仅仅是想知道你父母车祸的‘真相’吧?”
他刻意停顿,观察她的反应,“你还有一个原因……你不想牵连我大哥,对吗?”
蓝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陆承修知道自己猜对了部分,继续沿着这个思路,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的洞察:“因为你知道,谢无音现在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她是马将军最宠爱的三太太。
马将军在T国是军阀,掌管南部兵力,你跟着我大哥,多少也该明白。我大哥在T国查案、办事,处处都需要权衡,甚至需要借助某些力量。
如果谢无音咬死不认,或者马将军为了维护他的三太太而施压……我大哥的行动就会处处受制,甚至可能功亏一篑,自身难保。”
他忍着腿痛,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所以,你来了。你想自己面对谢无音,把恩怨局限在‘你们’之间,把我大哥从这个泥潭里摘出去?
或者说,至少不让他因为你,而正面与马将军冲突?大嫂,你说我该敬佩你的勇敢还是觉得你蠢?你是觉得自己这条命,加上你肚子里孩子的命,足够换我大哥的‘顺利’?”
蓝黎沉默着。
陆承修的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刺中她内心最深处连日夜煎熬的思虑。
是的,她想了很多。
从得知谢无音就是策划杀害她父母的凶手,一股冰冷到极致、又滚烫到烧穿脏腑的恨意,如同火山熔岩般从心脏最深处喷薄而出,瞬间烧尽了她的理智,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里奔腾的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嘶喊,在叫嚣着一个名字——谢无音。
杀了她。
要她偿命。
陆承枭在查,用他的方式,他的资源,他的风险。他把她保护得很好,从不让她直面那些黑暗和锋刃。
现在蓝黎才意识到,正是这种保护,让她心里的负疚感和无力感日益深重。每一次他因为她而涉险,每一次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都像钝刀子割肉。
她爱他,正因如此,她不能再仅仅做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的小女人。
父母的仇,是她的根刺;而陆承枭的安危,是她此刻最在乎的,她不想成为陆承枭的软肋,让别人拿捏她。
“所以,”蓝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是我的事,是我的仇,那就该由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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