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广场
周末的五星广场人潮涌动，暑气裹挟着喧嚷的人声，从玻璃门缝里一丝丝渗进来。可一踏进这家奢侈品专柜，世界便陡然静了。冷气恰到好处，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雪松香薰味道，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星子般的水晶灯影。
秦耀辰闲适地踱到一旁的丝绒沙发坐下，立刻有店员端上手冲咖啡。他接过，食指与中指轻搭杯耳，姿态熟稔而自然。陆寒星则被橱窗里一件色彩扎眼的短袖T恤吸引了目光，凑近，指尖尚未触到衣料，先瞥见了那个让他头皮一紧的价签——五位数。他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表情没逃过旁边导购的眼睛。那是个眉眼伶俐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小弟弟，”她声音清脆，带着职业性的亲昵，“你长得这么乖，这么白净，这种太跳脱的款式，反而衬不出你的气质呢。”她目光在陆寒星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和因为天热，或许也是因为被她的话噎到而泛红的耳尖上扫过，抿唇轻笑。
“我不是小孩子了！”陆寒星像被踩了尾巴，脸颊更红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眼神瞟向沙发上坐的贵气优雅的秦耀辰，“我……我偏要试试！”
秦耀辰呷了一口咖啡，闻言抬眼，笑意从眼底漾开：“你买？行啊。不过你可想清楚，穿这个回家，大哥的皮带恐怕要先跟你‘谈谈心’。”他语气慢条斯理，威胁却货真价实。
陆寒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撅起嘴，不服气地扭过头去，对着光可鉴人的墙壁生闷气。到哪儿都被当成小孩！
导购小姐很懂得见好就收，笑吟吟地打圆场：“别生气嘛。你一看就显小，又生得可爱，大家才忍不住把你当弟弟疼呀。你看你哥哥，”她目光投向秦耀辰，语气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气质就稳重贵气多了，到底是开过专场演奏会的艺术家，不一样。”
“我也要像他那样！”陆寒星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秦耀辰笑着摇摇头，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玻璃茶几轻轻一碰，发出悦耳的脆响。“别听他闹。”他对导购说，手指在空中随意地点了点陆寒星，“给他挑几身适合开学穿的夏装，得体些。”
“好的，秦老师。”导购立刻会意，笑容更深，“您放心。对了，您下个月的演奏会，可得给我们留几张好位置的票呀，我们都盼着呢。”
“一定。”秦耀辰颔首，优雅依旧。
导购转身，利落地在陈列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排排衣料，最后取下两套。一套是海蓝色的丝光棉衬衫，剪裁修身，设计却别致——领口和袖口缀着同色飘逸的细丝带，左胸前用更深的蓝丝线绣了一小簇抽象的玫瑰花，不张扬，却耐看。
“小少爷试试这件？蓝色最衬干净少年气了。”
陆寒星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他有些不自在地走出来。蓝色果然极配他，显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丝带垂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那簇蓝玫瑰仿佛在静谧地盛开。少了之前的跳脱，多了几分清秀的书卷气。
“好看。”秦耀辰打量着他，给出了简短的肯定。
导购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又递上一套：“再试试这个？今年很流行的柔和色系。”
这是一套藕粉色的夏装，短袖上衣是简约的 Polo 衫款式，裤子是休闲直筒裤，颜色温柔得像初夏清晨的霞光。
陆寒星再次进去换上。走出来时，连旁边整理货架的另一位店员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藕粉色毫无预兆地融化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棱角，柔软的面料贴合着少年清瘦尚未完全长开的骨架，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毫无攻击性，像某种温顺又漂亮的小动物。
“哎呀，太萌了！”导购忍不住赞叹，这回语气真实了许多，“小少爷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陆寒星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扮得精致又陌生的自己，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爬了上来，不知是被厚厚的衣服闷的，还是被那声“太萌了”给臊的。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精心装扮的提线木偶，而线头，似乎都攥在沙发上那个悠闲喝着咖啡的人手里。
秦耀辰看着他手足无措站在镜子前、脸颊红扑扑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对导购点了点头：“就这两套，包起来吧。”
陆寒星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偷偷瞄了一眼最初那件非主流的T恤，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钻回试衣间，去换回自己那身衣服。
专柜里，只剩下导购轻快的打包声，和秦耀辰杯中咖啡袅袅升起的热气。窗外广场的喧嚣，依旧被牢牢隔绝在那片明亮的玻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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