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在脸上。我踩着碎石路走进工坊,手里攥着那张鲁班七世留的信。信在袖子里发烫,有点奇怪,但我没停下。
我走到主控台前,把信按在识别口上。划破手指,血滴在信纸上。符文一闪,蓝光出现又消失。门开了。
“你来了。”鲁班七世从机器下面爬出来,脸上有油污,手里拿着工具,“再晚点,药就失效了。”
他放下扳手,站到控制台后面。我走过去看云核。三十六个位置都插好了丹芯,泛着青光。这是我用洞天钟养过的净秽丹,比普通的强很多,能撑住丹械云不炸。
“稳频器弄好了吗?”我问。
“调了三次。”他说,“你给的丹芯太猛,第一次差点烧穿外壳。现在最多撑半个时辰。”
我点头。把手贴在引灵柱上。洞天钟震动了一下,药息顺着我的手传进云核。青光立刻稳定下来。
“可以起飞了。”我说。
鲁班七世按下按钮。地面开始晃动,六根柱子收起,丹械云慢慢升空。它不大,像个倒扣的钟,表面有沟槽。越飞越高,渐渐变得透明,只剩一圈淡淡的光。
“目标已锁定。”他在屏幕上划出一块区域,“废谷矿脉入口,地底十七层,阴气最重的地方。”
我闭上眼,神识连上云核。眼前变了——下面是黑漆漆的山谷,岩缝里长着红色毒藤,地下的不是灵气,是黑色雾气。残魂藏在那里,靠着阴巢活着。
“下降。”我说。
云缓缓移动,停在矿脉上方。我结印,引导云分裂。九股气流分开,围成一圈,对准九个阴气点。鲁班七世调整能量,保证药力均匀。
第一波雨落下去时,地底突然一震。
火柱冲上来,七道黑焰直扑云底。是毒煞傀儡自爆引发的地火,温度很高。云体晃动,警报响了。
“左三和右二通道失压!”鲁班七世喊。
我立刻切断那两条线,把药力集中到剩下的七条。雨没停,反而更快。细雨穿过火柱,落在地上,发出“嗤”的声音。
地底还不安分。
一股阴识窜上来,缠住我的操控链,想打断信号。我感觉到中断,马上换频道。用的是之前写好的通讯符,一次性,不能复制。新频道接通后,我把一道真息打入云核,清掉了干扰。
“你还留了这一招?”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手指快速变化,重新引导九股气流合围。这次雨斜着落下,钻进岩缝,顺着地脉走。每一滴都带着药力,专克阴邪。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接着矿区开始塌陷。黑雾从各处涌出,变成一张脸,张嘴要吼。残魂出来了,只剩一丝气息,但还是很凶。
“找死!”它尖叫,声音直接打进我脑子里。
我脑袋一痛,眼前闪出画面——前世加班到死的办公室,阿箬被毒蝎咬的手,林昭空洞的眼神……全是过去的伤。
我没松手。
反而闭上了眼睛。
我想起炼第一炉丹那天,阿箬坐在药庐门口晒草药。她抬头说:“药是为了救人。哪怕只能活一天的人,也该用最好的方子。”那时她手腕上的护腕还很新,声音也不大,但我记得很清楚。
这个念头让我稳住了神识。
我打出一道真息进入云核。净化雨加快,密度翻倍。银色的雨覆盖整个矿区,黑雾也被浸透,发出惨叫。
残魂拼尽全力,凝聚阴气化作冲击波,朝我打来。
鲁班七世抓起防护盾砸下,同时按下撤退键。云开始收缩,准备离开。
我没动。
等到那股力量撞上我的瞬间,我猛地睁眼,把全部药息压进最后一道指令——
“覆灭。”
大雨倾盆而下,不再是细雨,而是水幕。每滴雨在空中炸开,释放震荡波,和净秽之力结合,形成连锁反应。岩石一块块掉落,地脉断裂,阴巢彻底毁掉。
黑雾散开。
残魂发出最后的叫声,只剩一点灰影冲出地面,往北逃走,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雨停了。
我收回神识,腿有点软,靠在控制台上喘气。洞天钟在我体内转动,帮我恢复。鲁班七世摘下眼镜,擦汗,“活下来了?”
“跑了。”我说。
“跑得掉?”他冷笑,“身上沾了净化雨,走到哪都会被发现。我现在就能放追踪蛊。”
“不用。”我摇头,“我知道它去哪。”
我从药囊拿出一张感应符。原本是白的,现在发烫,上面有一道灰色痕迹,指向北方。
鲁班七世看着我,“你要追?”
我没回答,只盯着那道痕。很细,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这是残魂逃走时留下的阴气。只要不断,就能跟。
外面天快亮了,风吹起来。我转身往外走。
“陈玄。”他在后面喊,“这机器不能常开。云基烧了三分之一,丹芯全废,修好要三天。”
“我知道。”我说,“够了。”
走出铁门时,我把符紧紧握住。手心出汗,符有点滑。北边的雾还没散,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知道方向。
我沿着碎石路走,脚步不停。身后工坊的灯还亮着,机器声越来越远。山路越来越高,到了一处断崖。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废谷。
一片焦土,雨水积在低处,映着刚升起的太阳。没有尸体,没有痕迹,只有风吹岩壁的声音。
我看手里的符。
灰痕还在,而且更清楚了。它在动,像虫子爬。
我翻过矮栏,走上一条小路。杂草齐膝,踩下去沙沙响。路向北,穿过一片枯林。
走了半里,前面雾变浓了。不是普通的雾,是湿冷带腥味的那种,粘在脸上。我放慢脚步,左手摸进药囊,抓住三颗反毒丹。
右手袖子里,那张通讯符还在。
雾中出现一个影子。
不高,弯着腰,像在地上爬。我没靠近,站在原地等。它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十步外。
是一具傀儡。
外壳裂了,露出里面的机关。胸口插着半截箭,箭尾刻着珍宝阁的标记。它是守矿的巡逻傀,现在却从地底爬出来,不知走了多久。
它忽然抬头,空洞的眼窝看向我。
嘴里发出声音,像是齿轮摩擦,又像人在说话。
我蹲下,靠近一点。
它嘴巴一张一合,终于挤出几个字:
“他……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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