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在海边待了好几天，天天跟着孙村长下海。孙村长说他运气好，碰着沉船了，那片海域底下肯定还有东西。冷志军心里头痒痒的，恨不得把海底翻个遍。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坐上船就往东边开。阿力克掌舵，呼延铁柱和巴特尔帮忙，铁蛋和周大勇在船上看东西，冷小军趴在船头，看着海面，眼睛亮亮的。
“爸，今天能捞着不？”冷小军问。
“能。你爸运气好。”
冷小军信了，又趴在船头看海。
到了那片海域，冷志军下了水。这回他潜得更深，找得更仔细。在海底游了好一会儿，他看见远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很大，像是船。他游过去，近了，看清了，是一艘沉船，木头已经烂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形状。船身歪在海底，上面长满了海藻和海草，鱼在船舱里游来游去。他心跳加速了，围着沉船转了一圈，发现船舱里散落着好多瓷器，碗、盘子、壶、罐子，一大堆，青花花的，在海水里泛着光。
他高兴得不行，一趟一趟地往上捞。网兜装满了，上去倒掉，再下来装。阿力克在上面帮忙，铁蛋和周大勇帮忙，冷小军也帮忙，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一上午捞了好几十件，船板上摆了一大片，碗、盘子、壶、罐子，大大小小，青花花的，好看得很。
“好家伙！”铁蛋喊了一声。
“好家伙！”周大勇也喊了一声。
两个人又比上了，看谁捞的多。铁蛋捞了二十件，周大勇也捞了二十件；铁蛋捞了三十件，周大勇也捞了三十件；铁蛋捞了四十件，周大勇也捞了四十件。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比了好几回，没分出胜负。
“你俩别比了。捞完了就行，比啥比？”冷志军说。
两个人不吭声了，低头捞东西。
冷小军也跟着捞，他小，捞不动大的，但他会捞小的。他捞了好几个小碗，还有几个小盘子，都是青花花的，上头画着花儿鸟儿，好看得很。他把东西摆在船板上，看了又看，喜欢得不行。
晌午，大家在船上吃饭。饼子、咸菜、茶叶蛋，还有几块肉干，虽然简单，但吃得饱。冷小军吃了一张饼子，又吃了一个茶叶蛋，又吃了一块肉干，打了个饱嗝，又去捞东西了。
下午，冷志军又下了水。这回他潜得更深，找到了船舱里头的货仓。货仓里的瓷器更多，堆得满满的，有的完好无损，有的碎了。他挑好的捞，一趟一趟地往上搬，一直忙到太阳偏西，才把货仓里的好东西捞完了。最后一统计，好几百件，装了满满一船。孙村长在码头上等着，看见这满船的瓷器，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你这是把沉船搬空了啊！”
“孙大哥，这船底下还有，今天捞不动了，明天再来。”
“行。明天再来。”
冷志军把东西拉到镇上，找马老头鉴定。马老头看见这满屋子的瓷器，也愣住了。“好家伙！你这是把哪儿的窑给搬来了？”
“沉船里捞的。孙大哥说那片海域底下有沉船，我去找着了。”
马老头拿起一个碗，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放大镜照了半天，点了点头。“好东西。清朝康熙年间的，官窑的，保存完好，难得。”他又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看，“也是康熙年间的。”又拿起一个壶，看了看，“也是。”又拿起一个罐子，看了看，“都是。”他放下东西，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冷志军。“这批东西，少说也值上百万。”
冷志军愣住了。上百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咽了咽口水，问马老头：“能卖出去不？”
“能。我帮你找买家。但得等，好东西不愁卖。”
“行。我等。”
冷志军把东西留在店里，回了家。他不敢跟胡安娜说卖了多少钱，怕她受不了。只说卖了不少，够花了。胡安娜没追问，她知道冷志军的脾气，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也没用。
冷潜也听说了，抽着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运气不赖。但别贪。海里的东西，捞着了是运气，捞不着也别强求。”
“知道了，爹。”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沉船的事。那片海域底下还有沉船，孙村长说的没错。他想着，明天再去，把剩下的东西也捞上来。但他又想起爹说的话，别贪。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最后他定了定神，对自己说，够了，够花了，不贪了。
第二天，他没去海边。他在家待了一天，劈柴、喂鹿、擦枪。胡安娜看他没出门，问他咋不去海边了。他说不去了，够了。胡安娜没再问。
过了些日子，马老头捎来信，说买家找到了，是个香港的收藏家，出价一百二十万。冷志军听了，心里头又热乎了。一百二十万，加上之前的，快两百万了。他去了镇上，跟马老头办了手续，把钱收了。一百二十万，厚厚一摞，他数了好几遍，没错。他把钱存进银行，留了一部分家用，剩下的存了定期。胡安娜看见存折上的数字，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个数。她坐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看着存折，心里头像开了锅，咕嘟咕嘟地冒泡。
“志军，咱家是不是有钱了？”
“有了。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胡安娜的眼眶红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冷志军搂着她，心里头也热乎乎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心里头踏实。
冷小军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家里有钱了，能买好吃的了。他拉着冷志军的手，说：“爸，咱去买好吃的呗。”
“买啥好吃的？”
“糖。奶糖。还有饼干，还有罐头。”
“行。明天去买。”
冷小军高兴了，又跑去跟大灰二灰玩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沉船的事。捞着了一船，卖了一百二十万。加上之前的，快两百万了。但他知道，这不是常事，不能指着这个过日子。该打鱼打鱼，该种地种地，该赶海赶海。够吃够用就行，不能贪。这是规矩，跟山里一样，跟海里也一样。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海边，海水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已经长大了，走得很稳当。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他站在海边，看着他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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