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归来的第三天夜里,晏临霄在塔顶被一阵极轻的嗡鸣唤醒。
不是警报。
是他右臂深处的纹路在共振。那种频率他很熟悉——是沈爻。是沈爻在塔影里,隔着阴阳边界,隔着无法跨越的十七个维度单位,向他传递某种讯息。
他睁开眼。
塔顶的卦盘虚影正在缓慢翻转,那尾坤卦黄的鱼再次上浮,淡金色的鱼下沉。盘面中央的太极双鱼图案第一次呈现出清晰的倾斜,像一架天平放下了某侧砝码。
晏临霄站起身。
他看见远处那座银灰色的塔影,今夜比任何一天都更加凝实。塔身每一道轮廓都清晰如刀刻,塔顶的光丝不再向上延伸,而是垂直垂落,如一根悬丝,如一把未落下的剑。
塔影第三层的窗边,沈爻站在那里。
不是踱步,不是巡视。
他面向北方,面向因果平衡塔,面向站在塔顶的晏临霄。
隔着阴阳,隔着法则边界,隔着无数沉睡的日升月落,沈爻抬起手。
他的掌心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
那是“春归钥匙”嵌入的位置。
同一瞬间,晏临霄右臂深处的纹路全部点亮,炽烈的共鸣从臂骨传到心脏,传到塔顶旋转的卦盘,传到塔基整片沉默的樱花林。
——
系统界面自动弹开。
不是晏临霄召唤的,不是春序推送的。
是那道来自塔影的光,精准地、不容拒绝地,唤醒了某个已经归档、已执行、被认为已终结的旧协议。
协议编号:ERR-001。
状态:已执行·附条件留存。
申请者:祝由残识(净化态)。
界面下方,两个权限槽并排亮起。
晏临霄的槽位显示:已批准。
沈爻的槽位显示:待复核。
——复核。
不是补签,不是追认。
是比“批准”更高层级的、对既有判决的重新审视。
晏临霄看着那个词,右臂的共鸣震得他指尖发麻。
沈爻在塔影里没有动。他只是站在窗边,掌心的金光持续稳定地注入协议界面。他没有说话,没有表达任何倾向。
他只是把这个尘封的旧案,重新摆上了审判台。
——
小满是在第一缕晨光中跑上塔顶的。
她赤着脚,发丝凌乱,胸口那些金属纹路亮得惊人。她跑到晏临霄身边,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仰起脸,眼眶红透。
“哥,”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梦见阿七哥了。”
晏临霄没有问梦见了什么。
小满自己说下去。
“他推着轮椅,走在一条好黑好长的路上。我问他去哪里,他不说话。后来他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株花。”
“那花开了一半,花瓣卷着边,好像很难受。”
“阿七哥说,有些花不该这样开。”
小满的眼泪滚下来,滴在塔顶的石板上。
“他说,被强留的春天,不是春天。”
——
九点十七分。
春序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自动开启了意识共振层·全球潜在连接。
不是晏临霄勾选的。
是协议本身触发的——当“复核”权限被激活,当双塔最高权限者就同一旧案形成待决状态,系统默认进入最高规格的公开审判流程。
十七亿个潜在连接节点中,有约三亿在十秒内响应。
全息屏幕上,弹幕开始无声流淌。
不是旧日“阎罗宅”直播时那种喧哗的、打赏的、看客式的刷屏。那些弹幕沉默地流过,字迹很小,很淡,像墓碑前的献花。
“我父亲死在九菊锁魂阵里。”
“我姐姐被怨核污染,至今还在康复中心。”
“我家就在秦岭边上。”
“他该下地狱。”
“可地狱在哪里?”
“他现在只是一颗种子。”
“一颗没发芽的种子。”
弹幕太多,太快,晏临霄没有看。
他只是看着屏幕下方那两个并排亮起的权限槽。
他的槽位显示:已批准。
沈爻的槽位显示:待复核。
而沈爻本人,站在塔影第三层的窗边,掌心的金光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
——
十一点四十三分。
春序发出提示音:
“双塔最高权限者同步在位。复核程序可启动。”
“请选择:A.维持原判。B.撤销留存。C.发起双审审判(需双方同步确认)。”
晏临霄的指尖悬在选项上方。
他想起南极冰盖上那个小小的土包,那枝在寒风中瑟缩的迎春花,那颗深褐色、没有任何气息的种子。
他想起祝由残识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快要记不起她的脸了。”
他又想起阿七。
想起阿七消散前,指着满树樱花,说“真好看啊”。
——被强留的春天,不是春天。
——被强留的记忆,还是记忆吗。
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然后,塔影里那束持续了三个小时的金光,忽然偏转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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