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率领骑兵一路疾奔,晚风刮过耳畔,带着野草的腥气。他心中充满了战斗的兴奋,几乎能想象到敌人看到他们时惊慌失措的模样。
进入河谷地带,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脚下的路变得狭窄崎岖。河水在不远处哗哗流淌,更添了几分幽深。
“将军,此地地势险要,是否放缓速度,先派斥候探查?”一名麾下都尉策马靠近建议。
“不必!”刚断然拒绝,“速战速决!狄人定然就在前方,别让他们跑了!”
他催促部队加速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全部进入河谷最深处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林中响起!无数箭矢如同密集的蝗虫,铺天盖地般射来!
“有埋伏!举盾!”刚心中大骇,厉声高呼。
但已经晚了。高速行进中的骑兵队伍,瞬间成了活靶子。惨叫声、马嘶声顿时响成一片,不断有人中箭落马,队形大乱。
紧接着,两侧丘陵后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黑压压的狄戎伏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数量远超探马所报的百人,恐怕不下两千!他们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嚎叫着冲杀下来,瞬间将刚的部队分割、包围。
“中计了!”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王谨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却置若罔闻。此刻,他和他带来的五百精锐,已深陷重围!
“结阵!向外冲杀!”刚毕竟是将门之后,临危不乱,挥舞长枪,奋力格挡箭矢,指挥部队试图突围。
但狄戎显然早有准备,利用地形优势,层层阻截。刚的部队左冲右突,非但无法突破包围圈,反而在敌人精准的箭雨和凶悍的冲杀下,伤亡持续增加。
战斗异常惨烈。刚身先士卒,长枪如龙,接连挑翻数名狄戎勇士,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但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劣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五百骑兵,此刻已折损近半。包围圈越来越小,狄戎士兵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
一股绝望感涌上刚的心头。难道他初次领兵,就要葬身于此?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这五百信任他的儿郎?父亲的教诲,国君的期望……一切都要成空了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拼死抵抗的士兵,看到他们眼中混杂着恐惧与忠诚的光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父亲曾握着他的手,郑重告诫:“刚儿,记住,为将者,勇武固然重要,但绝非根本。根本在于‘信’!对君之信,对国之信,对麾下将士之信,乃至……对敌之信!绝境之中,诚信或可换来一线生机!”
有孚——诚信!在陷入绝境,力量无法抗衡之时,或许唯有秉持诚信,不欺不妄,才能寻得转机!
刚猛地一拉马缰,格开劈来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用狄戎语大声吼道:“住手!我乃边军主将刚!请你们首领答话!”
他的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狄戎的攻势微微一滞。
片刻,一个身材魁梧、披着狼皮袄的狄戎首领在护卫簇拥下走出,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而警惕地看着被围在核心的刚。
“将死之人,有何遗言?”首领声音沙哑,带着嘲弄。
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恐惧,朗声道:“今日之败,是我刚一人之过,轻敌冒进,中了贵部埋伏。我麾下儿郎是无辜的!我愿放下兵器,任凭处置!只求首领,能放我这些部下一条生路!我以我将门荣誉和性命起誓,若你应允,我绝不反抗!”
说着,他“哐当”一声,将染血的长枪扔在地上。这个动作,让残余的士兵们惊呼出声。
狄戎首领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敌军将领,在绝境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打量着刚,看着他那虽然年轻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护在刚身边的士兵。
他劫掠边关多年,见过太多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像这样愿意以自身性命换取部下生存的将领,极少见到。
“你……此言当真?”首领狐疑地问。
“绝无虚言!”刚挺直脊梁,“若首领不信,我可先行一步,走到你阵前!”
刚的举动和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他放弃了最后的抵抗机会,将生死完全交予对方裁决。这种近乎愚蠢的“诚信”,反而让习惯了狡诈与背叛的狄戎首领,感到一丝触动。
首领沉默了片刻,环顾战场。虽然他们埋伏成功,但刚的部队抵抗顽强,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若继续围杀,这支困兽犹斗的残军,必然会让他的部下死伤更多。而且,若能生擒或杀死一名敌军主将,也是大功一件,至于那些普通士兵……放了也无妨。
“好!”首领终于开口,声音依旧粗粝,“我拓跋野敬你是条汉子,答应你!你自缚过来,我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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