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办?我们立刻召集人手,拆了那鸟巢,修补裂缝!”
涣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锁高墉之上的隼巢。
“难。”他吐出一个字。
“为何?”
“其一,巢穴位置太高,近乎垂直,常人难以攀爬,强行攀登,极其危险。其二,成隼凶猛,护巢心切,若惊扰它们,必疯狂攻击攀爬者,人在半空,如何抵挡?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沉声道:“此事,必须一次成功!若一次不成,惊走了隼鸟,它们或许会另寻他处筑巢,但这隐患却未根除。且族人知晓后,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认为我等小题大做。必须如王公射隼,一击必中,彻底清除(获之)!”
“那……该如何是好?”助手感到束手无策。
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此事,非我亲为不可。”
他精通攀爬,身手虽不及年轻时矫健,但经验和技巧仍在。更重要的是,他拥有常人不及的冷静和精准。
“你立刻回去,秘密做两件事。”涣迅速下达指令,“一,将我特制的强弓和最锋利的铜簇箭取来,记住,切勿声张,不可引起族人惊慌。二,去寻皋陶,让他挑选三名最可靠、口风最紧的神射手,暗中前来此处与我汇合,听我号令。要快!”
助手领命,飞奔而去。
涣独自留在鹰嘴岩下,仰望着那高墉之上的隐患,目光如炬。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苍茫。那隼巢在渐暗的天色中,更像一个不祥的阴影。
他知道,这是解除水患的最后一环,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若成功,则部落真正安枕无忧;若失败,或置之不理,则前功尽弃,后患无穷。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这已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部落公共安全的大事,他必须担当起这“王公”之责,清除这最后的祸端。
不久,助手带着弓箭悄然返回,皋陶也亲自带着三名精锐射手赶到。他们没有多问,但从涣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涣简要说明了情况和他的计划。
他将亲自攀爬至护墙中段一处相对稳固的突出岩块上,那里距离隼巢约有三十步,是强弓有效射程的极限,也是相对安全的距离。
而皋陶和三名射手,则分散在下方不同角度,负责两个任务:一,若涣一击不中,或未能立刻清除巢穴,他们需补射,务必确保摧毁隼巢;二,更重要的,是驱散或射杀可能攻击涣的成年隼鸟,保障他的安全。
“涣,太危险了!让我上去!”皋陶急道。
“不,”涣拒绝得干脆,“我体重轻于你,更善攀爬。且射箭需极静心,我对此地风势、光线变化更熟。你等在下方护卫,便是对我最大的助益。”
他拿起那张陪伴他多年的强弓,试了试弓弦,又仔细检查了那几支簇头用珍贵铜料打磨、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箭矢。这是清除隐患的“利矢”。
夜幕即将降临,正是隼鸟归巢,警惕性稍低的时刻。
涣不再犹豫,将弓斜挎在身,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岩壁粗糙而冰冷,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足,都需精准地找到发力点。肩头的旧伤开始剧烈抗议,针扎般的疼痛阵阵传来,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依旧稳定、连贯。
下方,皋陶等人屏息凝神,弓箭半引,紧张地注视着上方,以及空中可能出现的黑影。
终于,涣成功抵达了预定的岩块。他稳住身形,缓缓调整呼吸,让自己与脚下的岩石,手中的弓箭融为一体。
暮色苍茫,高处的风更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眯起一只眼,目光穿越逐渐暗淡的光线,牢牢锁定了那个巨大的、盘踞在堤坝要害之上的隼巢。巢中,隐约可见雏鸟蠕动的身影,还有一只成年黑隼正警惕地站在巢边。
就是现在!
涣开弓如满月,铜簇箭尖在最后一抹天光下,凝成一点寒星。他计算着风速,修正着角度,全身的力量与精神,都凝聚于指尖。
“嗖——!”
利箭离弦,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几乎是同时,巢边的那只成年黑隼惊觉,振翅欲起!而下方的皋陶等人,也立刻发现了从侧方俯冲下来的另一只成隼!
“保护涣!”皋陶低吼,四支箭矢几乎同时射出,交织成一张小小的防护网,阻截扑向涣的恶鸟。
空中传来凄厉的隼鸣和羽翼乱扑的声音。
而涣射出的那支铜簇箭,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隼巢底部与石壁连接的核心区域!
“噗!”
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枯枝断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那巨大的隼巢,先是猛地一颤,随即根基松动,在重力作用下,整个从高墉之上剥离、坍塌、坠落!
无数的枯枝、草茎、羽毛,连同巢中的雏鸟和未孵化的蛋,伴随着扬起的尘埃,从数丈高的地方轰然落下,砸进下方的河滩,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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