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第一监狱的礼堂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空气在横梁间弥漫。斑驳的墙面上刷着“认罪悔罪、重塑新生”的红色标语，被头顶昏黄的灯泡照得有些褪色。男女监区的服刑人员分坐两侧，深蓝色的囚服在昏暗里连成两片沉默的海洋，只有前排几位狱警的制服肩章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林晓坐在女性服刑人员的第一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囚服下摆。棉质的布料早已洗得发白，磨出了细小的毛边，就像她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实则布满了挣扎的裂痕。作为狱中改造表现突出的代表，她被选中在这次警示教育宣讲中发言，可临到上台前，手心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下一位，林晓。”狱警的声音打破了礼堂的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晓站起身，膝盖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礼堂后门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位身材微胖的老狱警，正是郑奎。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狱警制服，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落在她身上，让她莫名地一阵心悸。她知道，郑奎是季鸿远在这座监狱里的眼线，而季鸿远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此刻正透过郑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林晓接过话筒，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台下数百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有麻木，有疲惫，也有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曾经是滨海新区开发指挥部的副主任，手握项目审批的权力，却被金钱和欲望冲昏了头脑……”
她开始讲述自己如何一步步陷入腐败的泥潭，如何在吴亦天的威逼利诱下，利用职权为季鸿远的利益集团大开绿灯，如何在东窗事发后，看着曾经的荣华富贵化为泡影，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变得黯淡。说到动情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我的女儿。在这里服刑的每一天，我都在忏悔，都在反思……”
礼堂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前排的狱警们表情严肃，有的低头记录，有的若有所思。郑奎依旧站在后门，双手背在身后，只是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伪装成钢笔的录音设备，按下了录音键。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季鸿远交代的任务，看来不难完成。
林晓擦了擦眼泪，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起入狱后参加的反腐警示教育，想起狱警们苦口婆心的教导，想起女儿写给她的信里那句“妈妈，我等你出来，做个好人”。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腐败分子就像毒瘤，不仅侵蚀着国家的肌体，还会毁掉无数个家庭。我知道，有些腐败分子即使落网，也还藏着许多秘密，他们的海外账户里，还躺着无数民脂民膏，他们的保护伞，还在某个角落逍遥法外……”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脑海里突然闪过季鸿远曾经在一次私下会面中，无意间提起的“海外避险账户”。那个账户的密码，季鸿远曾让她帮忙记过一次，后来她虽然刻意忘记了，但“未完全查清”这四个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她脱口而出：“就像季鸿远，他表面上认罪伏法，可我知道，他的海外账户根本没被完全查清，里面还藏着巨额的隐秘赃款，还有更多没被揪出来的涉案官员……”
话音刚落，礼堂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服刑人员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前排的狱警们也纷纷抬头，看向林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林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怎么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季鸿远要是知道了，绝不会放过她！
“好了，今天的发言就到这里。”主持宣讲的狱警及时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林晓，你先下去吧。”
林晓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不敢再看郑奎的方向，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囚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一场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宣讲结束后，服刑人员们有序退场。郑奎不动声色地收起录音设备，跟在最后面走出礼堂。他没有直接回值班室，而是绕到监狱西侧的僻静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季鸿远通过特殊渠道留给她的秘密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后，传来季鸿远低沉而压抑的声音：“怎么样？有什么情况？”
“季主任，您猜得没错，林晓这女人果然不安分。”郑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她在宣讲时，当众说您的海外账户没被完全查清，还藏着隐秘赃款，说还有没被揪出来的涉案官员。我已经把她的话全部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仿佛有人在极力克制着滔天的怒火。过了好一会儿，季鸿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冰冷得像寒冬的腊月，带着刺骨的杀意：“这个林晓，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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