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萧锐趴在案上，手里握着朱笔，一脸生无可恋。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臣闻今岁雨水丰沛，禾苗茁壮，特此报喜’——雨水丰沛你报个屁喜，又不是你浇的水！”
他愤愤地批了个“知道了”，扔到一边。
又拿起一本：“这又是个什么？‘臣请陛下裁撤冗余官员，以节国用’——裁你个头，你先把你自己裁了吧！”
再批一个“再议”。
再拿一本：“这个又在放什么屁呢？‘臣近日新得一首小诗，特呈御览’——谁要看你的诗啊！你当你是大名鼎鼎的杏夭啊！”
萧锐气得把笔一摔。
御书房里安静得诡异。
萧锐盯着赵培，赵培盯着萧锐。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投下摇曳的光影。
就在赵培以为萧锐终于认命、准备继续埋头苦批的时候——
萧锐猛地站起来！
他出手如电，一掌劈向赵培后颈！
这一下他用足了力气，心里美滋滋地想：赵培啊赵培，叫你笑眯眯，叫你催命，看我不把你劈晕了跑路！
然后他劈了个空。
赵培不知何时已经侧移了半步，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只是被风吹动了衣角。
萧锐愣住。
他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赵培。
“你……你怎么躲过去的？”
赵培依旧笑眯眯：“王爷，老奴虽然是个太监，但年轻时候也是练过几招的。”
萧锐瞪大眼睛：“太监还练武？”
“伺候陛下，没点身手怎么行？”赵培说得云淡风轻，“况且王爷这一下……嗯，怎么说呢，破绽有点多。”
萧锐的脸腾地红了。
他不信邪，又扑上去，左一拳右一掌，招招都往赵培身上招呼。
赵培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左躲右闪，脚步都没怎么动，愣是让萧锐连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最气人的是，他全程都保持着那张笑眯眯的脸。
“王爷，小心脚下。”
“王爷，这一拳慢了。”
“王爷，老奴在这儿呢。”
萧锐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直喘气。他瞪着赵培，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你到底是太监还是高手？”
赵培谦虚地欠身：“老奴只是略通皮毛，不敢称高手。”
萧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略通皮毛？略通皮毛能把他耍得团团转？他好歹也是练过几年功夫的好吧！
看着赵培那张笑眯眯的脸，萧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赵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一招。
萧锐的手悄悄探进袖子里。
那里有一包东西，是琉璃临别时塞给他的。
“这是于阗特制的迷魂散，”琉璃当时神秘兮兮地说，“药效特别强，遇到危险的时候用。一包下去，能放倒一头牛！”
萧锐当时还笑她小题大做，说什么“我又不去打仗，要这个干嘛”。
现在他只想给琉璃磕三个响头。
“赵公公。”萧锐忽然换上一副笑脸。
赵培警惕地看着他：“王爷有何吩咐？”
萧锐一步上前，满脸诚恳：“我刚才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皇兄让我批折子，是为我好，我不该耍小聪明想跑。”
赵培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性。
“所以，”萧锐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我决定好好批折子，不跑了。”
他的手挥动间，一包粉末顺势朝赵培脸上撒去！
“看招——！”
赵培下意识侧身一闪。但他没想到的是，萧锐这次学聪明了，撒的时候特意往前多走了半步，那粉末铺天盖地，躲都躲不开！
白茫茫的粉末落了赵培一脸。
“这是什么东西……”赵培话音未落，眼皮就开始打架。
萧锐得意地叉腰：“嘿嘿，琉璃给我的特制迷魂散！能放倒一头牛的！”
赵培晃了晃，努力想睁开眼，但那药效实在太强。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萧锐：“王爷……你……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锐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赵公公？赵公公？”
没反应。
萧锐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拍拍手。
“对不住了赵公公，”他对着昏迷的赵培拱了拱手，“等琉璃嫁给我了，我一定请你喝喜酒赔罪！”
说完，他撒腿就跑。
身后，御书房的大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赵培躺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安详的睡容。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粉末，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萧锐一路躲躲藏藏，仗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居然真的跑出了宫门。
跑到端王府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但心里美滋滋的。
“琉璃给的果然是好东西！”他一边跑一边想，“等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长史！长史！”他冲进书房，“快快快！备车备马！立刻！马上！”
长史正在喝茶，被他吓得差点呛到：“王爷，出什么事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萧锐来不及解释，“快去！”
长史连滚带爬地去安排了。
一炷香后，一辆马车冲出端王府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
一个多月后。
萧锐和长史站在一座城门前，面面相觑。
城门上写着两个大字——当然，他们看不懂。那是于阗文。
“王爷，咱们到于阗了？”长史一脸茫然。
“应该是吧……”萧锐也不太确定，“跑了快一个月，总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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