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遁光在距离大石村外的一处密林中,悄然敛去。
陈平的身影,缓缓落下。
他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心底那股愈发强烈的牵引。
当那棵如华盖般的老槐树映入眼帘时,陈平的心,却远比上一次归来时,要沉重得多。
陈平将镇岳钟收回,换上一身青衫,便如一个最寻常的归乡游子,沉默地走进了这个生他养他的村落。
午后的阳光下,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和远处田垄间传来的隐约人声。
他一路低着头,脚步不停。
当转过那个熟悉的弯道,那座曾让他感到陌生的青砖大院,再次映入眼帘。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青砖黛瓦,高墙耸立,似乎上次见到时又气派了许多。
院子里,很安静。
陈平站在门口,驻足良久,终是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应声而开。
院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角落里那被陈母开垦的菜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青石板地面。
“沙…沙…”
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作仆役打扮的老翁,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角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听到开门声,老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打量着门口这个衣着不凡的陌生人。
陈平的目光,却没有看他。
视线已经越过他,望向了那洞开的堂屋大门。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擦拭得一尘不染。
只是,那张曾属于父亲陈贵的主位之后,如今摆放着的,不再是茶壶碗筷。
而是端端正正地立着两块黑漆木牌。
木牌之前,是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不少未燃尽的香烛还插在其中。
“……”
陈平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两块灵牌。
他想过这一幕也早有所准备,本以为自己,已心如磐石,能坦然面对。
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还是如巨石般,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口。
既非悲伤,亦或痛苦。
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无法言说。
他缓步走进院子,朝着那堂屋走去。
那扫地的老翁见他径直走向灵堂,眼中的警惕也消散了些许,只是默默的看着,并未上前阻止。
陈老爷在县里任职,为人清正廉明,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不知凡几,平日里,时不时便会有一些外乡人寻到这里,对着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灵位上一炷香,磕个头,以表感念之心。
想来,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老爷,也是其中之一吧。
陈平走入堂屋,在那两块灵牌前站定。
【先考陈公讳贵之灵位】
【先妣刘氏慧娘之灵位】
字迹隽秀,带着一股书卷气,想来是出自弟弟陈安的手笔。
陈平静静地看着那两行字,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爹娘的面容。
沉默片刻后。
他从一旁的香案上,拿起三炷清香在烛火上默默点燃。
青烟袅袅,带着檀香的清气。
陈平双手持香,对着那两块灵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即将香插入了炉中。
随后,退后两步,撩起衣袍的下摆。
“噗通。”
双膝重重跪下。
他俯下身。
对着那两块冰冷的灵位牌,将额头抵在了地面。
一叩首,感念生养之恩。
二叩首,了却凡尘之缘。
三叩首,祝祷来世安康。
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也仿佛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
“……”
门外,那名老家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来上香的人他见得多了,但行此大礼的,却是不多见。
……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才缓缓起身。
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块灵牌上,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满了些许,却又变得更加沉重。
“这位老爷……”
那一直沉默着的老家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沙哑的开口,“您也是来感念陈安老爷恩德的?”
陈平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陈安老爷是个好官,我们这十里八乡的,都念着他的好。”老翁见他承认,话也多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是有福气的,生了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还有一个当神仙的大儿子呢!”
老翁说到这里,咂了咂嘴,脸上满是向往,“听村里的老人说,陈安老爷那个当神仙的大哥,当年可是被天上的仙人亲自接走的,也不知现在,在仙山上过得怎么样了……”
陈平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接话。
他从储物袋中,悄无声息地取出几锭之前在邪修储物袋中发现的金子,塞进老翁手中。
“这些,你拿着,日后好生打理这里。”
“哎哟!老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老翁看着那黄澄澄的金子,吓得连连摆手,“陈安老爷每月都给小的工钱,足够用了,这……这太多了……”
陈平并未多言,转身便朝着堂屋外走去。
“哎,老爷,老爷您……”老翁捧着那锭金子,追了两步,可陈平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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