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不看他们的脸色,继续下令:
“曹休!”
“末将在!”
曹休上前,目光炯炯。
“你领三千人,在武阳上游用沙袋拦住汝河河水。记住,沙袋要垒得结实,不能让水渗漏。
蓄水两天,到后日三更时分,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立刻掘开沙袋放水,水淹敌军,然后顺水杀将下来接应。不得有误。”
曹休抱拳:
“诺!”
荀彧又道:
“李典!”
“末将在!”
李典上前。
“你领三千人马,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北门外,其余三队分伏西、东、南三门。
先在城内民房屋顶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记住,硫黄和焰硝要分开存放,用油纸包好,免得受潮。引火的干草要铺得厚,烧起来才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后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北、东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南门放他出走。
汝却于北门外缓缓追击,切记,追至河边即可收拢俘虏休息,第二日清晨河水稍缓,可再行追击。”
李典抱拳,神色郑重:
“诺!”
荀彧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落在定颖、隐强、西华三县的位置:
“夏侯渊、曹纯、史涣!”
“末将在!”
三人出列。
“你三人各领三千兵马,兵分三路,于后天黄昏时分偷渡汝河,分别夺取定颖、隐强、西华三县。得手之后,就地驻防,追杀败兵。
记住,渡河时要人衔枚、马裹蹄,不得发出声响。偷渡成功后,迅速夺取城门,占据城中要地。若遇到抵抗,格杀勿论,但不得扰民。”
三人齐声领命。
典韦站在一旁,听了一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得抓耳挠腮。
他往前站了一步,瓮声瓮气地问:
“军师,咋没我啥事?”
夏侯惇也跃跃欲试,眼中满是期待。
荀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典韦和夏侯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元让。”
夏侯惇精神一振,大步上前:
“在!”
“你率所部兵马为前锋,在偃县之南摆阵待敌。接阵之时,只要输,不要赢。”
夏侯惇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讲?”
“只需诱敌深入,将袁军引入偃县内。”
夏侯惇虽然不解,但还是抱拳:
“是!”
他走上前来,从荀彧手中接过令牌,退到一旁,心中还在琢磨“只要输不要赢”是什么意思。
荀彧最后看向曹操,语气放柔了一些:
“主公和恶来可亲领一军为后援,接应元让。”
曹操毕恭毕敬地拱手,像一个学生面对先生:
“是!”
荀彧补充道:
“只可败,不可胜。”
曹操没有犹豫:
“得令!”
众将各自领命,鱼贯而出。
帐中只剩下曹操和荀彧。
曹操凑到荀彧身边,压低声音问:
“军师,你让他们都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荀彧指着舆图,耐心解释,手指在偃县、汝河、定颖之间来回移动:
“袁术大军后日下午必到偃县。届时我们诈败,弃城而逃。袁术骄横,必然入城。晚间军士生火做饭,城中的硫黄焰硝遇火即燃,加上黄昏后必有大风,火势一起,满城通红。
袁军必然向南逃窜,汝河上游曹休已蓄水两日,届时放水,水势滔天,必能淹死无数。”
曹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又问:
“为何取定颖、隐强、西华三县,而不取濯阳?”
濯阳位于瀙水、汝水、濯水三河交界处,是南阳和汝南的交通枢纽,还背靠阳安湖,一旦占据这个地方,南阳和寿春的联系就断了。
荀彧的手指移到了濯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定颍位于潕水、汝水交汇处,易守难攻。拿下了它,袁术便再也无法侵扰颍川。隐强、西华二县在手,则许昌有了屏障,袁术无法奇袭许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濯阳上画了一个圈:
“至于濯阳,那是汝南和南阳联通的命脉。若拿下濯阳,便切断了南阳与汝南最重要的水运路线,袁术会发疯,拼死也要夺回来。得不偿失。”
可取的地盘,留着不取,才是真正的智慧。
即便袁术这十万兵马覆灭了,也能轻松在各处再招募十万人马,配上纪灵那些兵马,足足有二三十万人,打进攻战,消耗己方实力,得不偿失。
曹操的目光在舆图上流连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说:
“文若,你说,袁术会中计吗?”
荀彧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会。因为他看不起我们。他看不起主公,也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在座的每一个将领。他觉得四世三公的袁家,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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