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煜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似乎也刚从某个场合出来，身上带着点夜风的微凉，头发不像平时那样，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反而削弱了些许平日的锐利，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而钱昕昕旁边，一个年轻英俊的男项目经理，正俯身凑近她，似乎在关切地问着什么，手还虚扶在她的椅背上。
纪煜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座的有不少是钱氏的员工，自然认得这位新晋“老板夫”，立刻纷纷起身打招呼：
“纪哥！”
“纪少！”
“纪总！”
纪煜的目光先是在那个俯身靠近钱昕昕的男项目经理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冷得让对方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尴尬地收回了手。
随即，他的视线才落到钱昕昕身上。
钱昕昕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心跳就不受控了。
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那种压抑的怒气，比他平时嬉皮笑脸耍流氓时要危险得多。
她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来了。”
纪煜没应声，迈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走到钱昕昕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各位辛苦了，我接昕昕回去。”他的语气平淡。
合作方的负责人赶紧打圆场：“啊，纪总来了！正好，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一起散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钱昕昕能感觉到纪煜揽在她腰间的手收得很紧，几乎让她有些疼。她知道他现在情绪不对，不想在这里起冲突，便顺着他的话道：“嗯，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余迹，麻烦你结一下账。”
余迹连忙应下。
纪煜不再多言，半拥着钱昕昕，转身就往外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钱昕昕穿着高跟鞋，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纪煜，你慢点……”
她忍不住低声说。
纪煜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他终究还是放缓了脚步，只是搂着她的手臂依旧僵硬。
走到车边，他拉开车门，几乎是把她塞进了副驾驶，然后用力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自己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几乎能凝结成冰。
纪煜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直视前方，将车开得又快又稳，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钱昕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心乱如麻。
她知道他在生气，气她没回消息，气她晚归，或许……还气刚才那个不经意的靠近。
她想要开口解释，但酒精和疲惫让她的思维迟钝，而纪煜周身散发的冷意也让她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项目今天终于定稿，大家都很兴奋，所以……”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干涩。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昕昕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为那个过于“融洽”的宵夜场面开脱。
纪煜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靠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熄了火，却没有解开安全带，只是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痞笑或欲望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墨，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受伤的情绪。
“所以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
“所以就可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所以就可以让别的男人靠你那么近？钱昕昕，我是死了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那被忽视、被挑衅的暴怒。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纪煜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钱昕昕强撑的镇定和因酒精而迟钝的神经。
他那句“我是死了吗？”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和一种……被刺痛的真实感，让她心头猛地一缩。
但她钱昕昕是谁？
她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被人仰望，何曾被人如此声色俱厉地逼问过？
连日来的疲惫、被他打扰工作的不悦、以及此刻他毫不留情的指责，恰好混合着酒精的上涌，让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啪”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几乎喷火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平时清冷的嗓音此刻因为激动和酒意而拔高，带着淬毒的尖锐：
“纪煜，你闹够了没有？”
“从早上开始就甩脸色，现在又跑来发什么疯？我是你的附属品吗？需要随时随地向你汇报行踪？”
“那是我的工作！我的团队！我们在庆祝项目的成功！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里整天只想着那些龌龊事？！”
“别说他只是同事，就算不是，”她看着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像是被某种恶劣的情绪驱使着，要将最伤人的话扔出去，“我跟谁吃饭，跟谁说话，轮得到你来管吗？我们结婚，不代表我卖给你了！收起你那套占有欲，我看着恶心！”
龌龊事，
看着恶心，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纪煜的心脏。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像是被瞬间冻结，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和钝痛。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样，下颌线紧绷，额角青筋隐现。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的剑拔弩张被一种更可怕的、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半晌，纪煜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自嘲。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总说得对。是我……僭越了。”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重新发动了车子，动作机械而僵硬。
这一次，车速平稳得可怕，再也没有之前的急躁。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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