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刚走到技术科门口。就看见孙强火急火燎的从远处跑来，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文清，直接就进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孙强额头冒着一层汗，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屋里几人同时抬头，徐磊手里的钢笔“当啷”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马丽正端着搪瓷缸，水洒了一半，烫得她“嘶”地直接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却顾不上擦，瞪圆了眼：“咋呼什么？慢慢说！”
孙强扶着桌角，大口喘气，声音抖得不成调：“厂里有人说，高……高胜利两口子都死了！”
文清脚步一顿，在办公室的门口停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办公室传来的谈话声。
“死了？”
徐磊猛地站起，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你确定高胜利和王华两个人都死了？”
孙强喘得说不出完整话，只抬手往外指：“去……高胜利家那几名保卫科的同志说的，人死在北屋的地下室当中。”
马丽脸色“唰”地煞白，猛地站起，冲到孙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凶手是谁？”
孙强摇头，嗓子发干：“不知道……保卫科的人只说，现场被市里来的公安接管了，谁都不准靠近。”
话音未落，马丽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抽了骨头，手指却死死掐进孙强的胳膊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马姐！”徐磊看出不对，赶紧绕过去扶她，“你咋了？别吓我们！”
马丽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发青，眼眶瞬间通红，却强撑着把眼泪憋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没事。”
可她的腿明显在抖，站都站不稳。
文清在门口看得分明，心里一沉，快步进来，伸手托住马丽另一只胳膊，声音压得极低：“马姐，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马丽抬眼，对上文清清冷的目光，像突然被人点醒，猛地吸了口气，硬是把泪意咽回去，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技术科，来到周杰的办公室。周杰站在门口，刚要离开，就看见文清扶着马丽走了进来。
“表哥，借下你的地方，我们谈点事。”
周杰点头：“好，你们谈。”
周杰离开后，文清反手锁上门，压低嗓音：“高胜利的死，跟你有关？”
马丽身子一抖，终于绷不住，眼泪刷地滚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半晌，她才摇了摇头。
文清点头，继续小声的问道：“我让人调查过你近期的状况，调查结果是，你丈夫出差了，并且到现在也没回来，两个孩子这一星期也没有去上学，你能告诉我发生何事了吗？”
马丽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不仅抓了我家老赵，我和两个孩子也被下了毒。”
“上星期一夜里，老赵回到家说，马局长要派他去外地一趟，需要两三天才能回来，结果上星期三人没回来。那天夜里家里有点动静，我起来查看，没看见人，只有门口一封信。第二天我去找老赵的同事，他们说不知道老赵出差。我刚要去报警，就接到学校通知，说两个孩子发烧了，我把他们接回来，当天夜里，又收到一封信……”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哆嗦着，“我带孩子们去过医院，但医生根本查不出毛病，我……我没办法，只能听他们的。”
文清眸色一沉，声音极轻：“他们让你做什么？”
马丽哽咽着：“他们让我找画收割机图纸的人。”
她说到这儿，终于崩溃，捂住脸哭出声来：“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孩子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文清伸手拍了拍马丽的肩膀：“马姐，别哭了，孩子不会有事的。”
“你应该已经发现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呢？”
马丽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我动摇过。”
“就要下定决心时，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小人打架，最终白色的小人赢了。”
文清心里一松，面上却仍冷肃：“他们给你下的毒，具体症状？”
马丽抹了把泪，颤着手掀开衣领，只见左边心脏处，长了一颗紫色像小玻璃球大小的胎记。
“发作时高烧不退，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她说着，又开始掉泪。
文清指尖在她脉上轻轻一搭，收回手后，认真的看着马丽。
：“这毒，我能解。”
她声音不高，却像给马丽喂了一颗定心丸，“但你要替我办一件事。”
马丽猛地抬头，眼里燃出希翼：“你说！只要能救孩子，让我跳火坑都行！”
“跳火坑倒不必。”文清俯身，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马丽听完，瞳孔先是放大，随即满脸疑问看向文清：“你确定？”
文清点头：“你没听错。”
“记住，照常上班，照常发愁，别让他们看出破绽。今晚十二点，我会让人接你们来我家解毒。”
马丽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狠狠的憋了回去：“好！”
下午四点，夕阳把厂区大门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横卧在路中央。工人们三三两两涌出，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地撞在砖墙上又弹回来。
“你们听说了吗？厂里出大事了，三车间六组的小组长高胜利和他妻子王华在家被人害死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听说凶手非常很残忍，就连公安们看见高胜利的死状，都吐了。”
“除了高胜利两口子被人害死之外，我还听说，昨晚上技术科文清同志的办公桌被人翻过。”
“昨晚上文同志的办公桌不会是高胜利翻的吧，然后他被人灭口。”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嘘，别说了，这事公安自会调查清楚，我们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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