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偏过头，目光扫过病房：“景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顾景淮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声音中还带着未褪的颤抖：“这里是军区医院，清清你忘记了吗？在研究所你晕倒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两下，手摸上文清的腹部。
“清清，你怀孕了，咱们有孩子了。”
文清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这消息惊得忘了呼吸，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飘：“怀……怀孕了？我有孩子了。”
顾景淮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更红了：“孩子已经四周了，清清，谢谢你。”
文清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那丝早知内情的平静。半月前她就给自己把过脉，滑脉如珠，只是那时还太早，她没声张。今日晕倒虽是顺势而为，却没想到把孩子也‘晕’进了险境。
“孩子……还在吗？”她抽出被顾景淮握着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但声音却轻得仿佛大声说话，孩子就跑掉一样。
“在。”
顾景淮猛地点头，眼底露出狂喜的光。
“医生说你醒了就脱离了危险，只要卧床静养两个月，孩子就能保住！”
文清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许天泽推门而进：“文同志，顾副旅长，宋医生来了。”
顾景淮站起身，冲着刚进病房的宋思雨喊了一声：“大嫂。”
宋思雨一身白大褂，但手里却提着保温盒：“我来看看清清，顺便给她带了点小米粥。”
她把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文清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脸色还是有点葱白，血压稳住了吗？”
顾景淮忙不迭点头：“稳住了，刚才护士来量过，说已经降到了正常范围。”
宋思雨“嗯”了一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在掌心捂热了才探向文清腹部。她垂着眼，神情专注，指尖又在文清腕脉上搭了片刻。
“胎儿心跳还算有力，但母体气血两虚，这两周必须卧床，情绪可不能再有这大的波动。
宋思雨收起听诊器，看向文清。
“清清，京市的事，我听你大哥说了，这事是林家做得不地道，但你现在怀着孩子，万事都要以自己身体为重，那些腌臜事，让景淮和你大哥去处理，你可千万别再动气了。”
文清垂下眼睫：“大嫂，我知道了。之前就是才知道他们打着我的名义，在厂里胡作非为，甚至害了一条人命，一时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如今想想，确实不值当。为了那种人，还险些连累孩子……”
她说着，抬眼看向顾景淮，眸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景淮，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景淮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紧：“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你没嫁给我，就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拖累，更不会气到伤身。”
他声音发涩，眼眶微红，“清清，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文清轻轻摇头，指尖覆上他手背：“别说傻话。嫁给你，我从未后悔。”
傍晚，顾景舟来到顾四哥家，林秀芝正端着一盘炸好的小酥肉从厨房出来，被顾景舟阴沉的脸色吓得手一抖，盘子一声砸在地上，金黄酥嫩的小酥肉滚了一地。
“大、大哥？”
林秀芝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您……您怎么来了？”
顾景舟没说话，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她惨白的脸，又扫向闻声从屋里出来的顾四哥。
顾四哥一见大哥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木筷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景舟反手带上门：“跟我进来。”
顾四哥家的三个孩子原本在里屋炕上玩石子，听见外头动静，齐刷刷探出三个小脑袋。最大的已经十三四岁，懂得看人脸色了，一见大伯阴沉着脸，下意识把弟弟妹妹往身后拢。
顾景舟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大，带你弟弟妹妹回你自己房间，大伯和你父母大人有点事要谈。”
三个孩子像被惊着的小麻雀。缩着脖子溜进里屋，最小的那个还回头偷瞄了一眼，被老大拽着衣角，拖进里屋。
顾景舟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林秀芝，和站在一旁脸色发青的顾四哥。
“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顾四哥声音发颤，“是不是秀芝她……又闯什么祸了？”
顾景舟冷笑一声：“看样子你媳妇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是问她吧？”
顾四哥猛地转头看向林秀芝，眼底满是惊疑：“秀芝，你知道什么？”
林秀芝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绞着围裙边角，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午她娘家大嫂发来电报。她才知道。大嫂打着文家的名义。把她兄长和侄子安排进了厂，现在文家知道了，让她在顾家想想办法。
可她还没有想到办法，大伯哥顾景舟就直接从吉南省军区杀过来了。
林秀芝绞着围裙的手越攥越紧：大哥，我……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娘家大嫂上午给我发了一封电报，说她打着文清的旗号安排人进了厂……现在这事被文家知道了……让我想想办法……
“安排人进厂？”
顾景舟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你娘家大嫂打着文家的旗号，在京市三家大厂安排了十二人！半年时间贪污了一千斤钢材，做假账亏空八千块，还逼死了一位十八岁的女工，一尸两命！”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冰渣子。
“文清今天上午接到电话，急怒攻心，当场晕倒在研究所！如今人还在军区医院躺着，怀孕四周，先兆流产，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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