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坐在文清身侧，敏锐地捕捉到她掩鼻的动作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他侧首看向文清，见她脸色虽还算平稳，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清清，是不是不舒服？”
文清抬眼，正对上顾景淮关切的目光。她本想摇头，却见他眸光微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执拗。她只得轻声道：“血腥味有些冲，孩子闹得厉害。”
顾景淮闻言，立刻伸手将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厢。他又从郭美云手中接过水瓶，拧开盖子递到文清唇边：“喝口水压一压，会好些。”
文清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水，温热的液体确实冲淡了些许不适。她抬眼看向顾景淮，见他眉头仍紧锁着，不由得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我没事，你别紧张。”
汽车缓缓驶进玉泉山，浓密的枝叶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透过车窗洒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文清靠在顾景淮肩头，半眯着眼，感受着腹中三个小家伙渐渐安稳下来的胎动，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清，醒醒，到家了。”顾景淮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
文清缓缓睁开眼，容婶正搀着赵婉仪在白色小洋楼前的石阶上翘首以盼。
“奶奶。”
文清眼眶微热，扶着顾景淮的手臂缓缓下车。
赵婉仪迎上来，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许久，眼里渐渐泛起水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要强，让你早点回来，也不听，非要把事情都处理妥当才肯动身，看看这脸色白的，快进屋，容婶给你炖了燕窝。”
“奶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文清笑着偎进赵婉仪怀里，鼻尖萦绕着她多年礼佛沾染的檀香气息，一路的紧绷终于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
文君庭背着文君豪从另一辆车下来，赵婉仪见状，身形猛地一晃，容婶连忙扶住。她死死盯着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是君豪？”
“奶奶，是我，我是君豪啊”
文君豪声音嘶哑，从弟弟背上挣扎着要下来。
文君庭连忙将他放下，扶着他站稳。
赵婉仪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烧伤结痂的凹凸不平到刀疤纵横的狰狞，她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泪水无声地滚落，滴落在文君豪布满疤痕的手背上，烫出一小片温热。
“君豪……真的是我的君豪啊……”她哽咽着，将孙子的头揽进怀里，像多年前哄那个摔破了膝盖的小男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在，家就在……”
文清扶着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不由得泛红。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赵婉仪的胳膊：“奶奶，大哥身上还有伤，需要尽快处理。有什么话，咱们进屋慢慢说。”
赵婉仪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一手还紧紧攥着文君豪的手，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对，对，进屋，快进屋。容婶，去把君豪之前原来的房间收拾出来。”
文君豪被顾景淮和文君庭架着走进客厅，安置在沙发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文君豪缓缓坐下，下意识挺直脊背，不想让众人担心，却见赵婉仪还在那掉眼泪。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奶奶，我没事……养些日子就好了。”
文清扶着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顾景淮立刻在她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奶奶，大哥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至于他身上的伤，不是还有我吗？”
赵婉仪闻言，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向文清：“清清，你大哥这身子……这腿……”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文清打断：“奶奶，我大哥这腿没事，是他中毒了，我这怀着身孕，没法直接为他解毒，只能把毒素逼入双腿内，阻止毒素继续蔓延。等孩子生下来，我立刻为他施针逼毒，再配以汤药调理，不出半年，就能还你一个和以前一样帅气的大哥。”
赵婉仪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清清，既然能说治好，那就肯定能治好。君豪，你要相信你妹妹，她现在可是咱们文家最有本事的人，手里攥着的医术，远在我之上。”
文君豪看着妹妹挺着孕肚还在为他的伤势操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清清，是大哥连累你了。”
容婶从二楼下来，汇报道：“夫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赵婉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文君豪：“君豪，让君庭和小顾陪你上楼好好洗一个澡吧。等洗完澡，再让清清给你看一下。”
文君豪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这还是凌晨在列车上被顾景淮换上的，又瞥了眼妹妹隆起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狼狈的窘迫。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文君庭一把按住肩膀：“大哥，别逞强，还是我背你上去吧。”
文清被郭美云扶起身，六个多月的身孕让她行动已有不便，如从沙发上起身。
“奶奶，大哥身上的伤口太多，有些已经溃烂，洗澡容易感染。让二哥和景淮帮他擦拭擦拭就行，千万不能碰水。”
众人刚上楼不久，文书淮一身中山装从院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目光扫过客厅，见只有赵婉仪一人坐在沙发上抹泪，眉峰微蹙：“我听门口的哨兵汇报，说清清到了，人呢？”
“在楼上呢。”
赵婉仪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对了，君豪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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