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抬眸看了竹林之外一眼，瞳光短暂的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片刻，才回眸看着小青，眼神温柔又复杂，藏着期许，也藏着无奈。
“姐姐，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的小青，在看她有多美。”
白素贞的指尖从锁骨滑到她的胸口，停在左乳上方，感受着皮肤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很快，很密，像雨点打在荷叶上，又急又乱。
“还要吗？”
小青用力点着头，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波澜起伏的情欲，像潮水涨潮时，淹过礁石，淹过沙滩，淹过一切。
潮水滚烫，既温柔又灼热，既克制又贪婪，带着白素贞修行了千年的体温，烫得小青觉得自己的身体将被融化。
“别忍，”白素贞的嘴唇贴着小青的耳朵，声音轻柔，像晚风吹过竹林，“我想听。”
水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大，从她们身周扩散到整个水潭，碰到岸边又弹回来，和新的涟漪撞在一起，像无数颗很小的铃铛在同时摇晃。
“姐姐……姐姐……我……”
“嗯，我在。”
小青最后喊了一声“姐姐”，嗓音慵懒沙哑，白素贞停了很久，停到她不再颤抖，停到她的呼吸平缓下来，才缓缓抽出。
“懂了吗？”白素贞温柔询问。
“嗯。”小青靠在她怀里。
“像溺水，像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很深很深的水里，往下沉，一直往下沉，不知道底在哪里。
害怕，但是又不想被救，就想一直沉下去，沉到最底下。”
“所以，姐姐，你真的要为了书籍里写的这些人间欢爱，巫山云雨，颠鸾倒凤的滋味，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凡人，就这样放下修行？”
白素贞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小青的脸颊，拇指擦去她唇边残留的水痕。
小青的脸颊很烫，和她平时的体温完全不同，冷血动物只有在动情时才会升温。
“小青，你还是不懂，人和妖，是不一样的，人是人她妈生的，妖是妖她妈生的，命格不同，际遇不同，劫数亦不同。”
“妖有无尽寿数，却无烟火人情，凡人有朝夕欢愉，却无长生岁月，各有得失，各有因果。”
“万载寿数只是恩赐，亦是囚笼，烟火是欢愉，亦是劫火。”
“我想要的，不只是陪伴，我想要做人，想要体会人的七情六欲，想要生老病死，想要和一个人，相守一生。”
“或者说，我想要尝尝，人到底是什么滋味，有些东西，不是懂得利弊，就能放下的。”
“想要超脱证得圆满，光靠修行可不够，只有红尘炼心，方得真一。”
“可是……”小青只听懂了几分白素贞想说的话，还想劝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想说“我也可以陪你体会那些”，想说“我也可以和你相守一生”。
还想说“那个许仙不过是一个凡人，他只能活几十年，而我们可以活一千年一万年”。
但她说不出口，她从白素贞的眼眸里看到了熟悉的眼神，那是她已经做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数千年的相处，足够小青熟悉姐姐的一切。
白素贞看着小青，又看向竹林之外，来回打量着，无声之中，从水潭里站起。
水珠从她身上滚落，顺着曼妙的曲线坠入潭中，每一道水痕都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纱衣穿上。
“小青，以后你会明白的，这是我的缘，也是我的劫，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劫，只有度过这一劫，我们才能圆满。”
“姐姐希望你懂，又不希望你懂，可若你难逃宿命，也愿你劫后圆满。”
“唉……算了，修行千难，各有劫数，各有命数，妖亦难逃天衍。”
“小青，我该走了，你好生修行，莫要顽劣生事，姐姐会常回来看你的。”
白素贞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身影决绝，再无回头。
紫竹林清风依旧，潭水依旧澄澈，唯独少了一抹温柔白衣。
小青难舍起身，赤裸的娇躯荡开涟漪，独自站在水潭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手指攥紧了水中的纱裙，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大雪落下，又散去，紫竹林的阳光暗下去，又重新亮起来。
朝暮更迭，寒暑交替。
这一次，水潭边只有小青一个人。
白素贞走后，紫竹林的水潭突然安静了很多，鸟兽不叫，飞鸟不渡。
小青还是每天都会来，但她不再在水里游来游去，不再潜入水底看那些发光的矿石。
她只是靠在潭边的石头上，把下半身的蛇尾浸在水里，看着头顶的竹叶发呆，在水面上看着自己和姐姐曾经的倒影。
那两张紧贴在一起的脸和纠缠在一起的青色纱裙与白色纱裙。
她会伸出手去碰，指尖刚碰到水面，倒影就碎了，只能捞起掉落的竹叶，漫无目的地撕着。
“姐姐和许仙结婚了。”
她对着水潭说话，又像是在对水里的鱼说话，细碎的嗓音被竹叶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
“她说那个书呆子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是个良人，温柔干净，真心待她。
可比较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别的男人看姐姐，眼睛里全是欲望，许仙看她的时候，说着是在看一幅画，不敢靠近，可不也是成婚上了床吗？
这有什么不一样呢，所谓的与众不同，不过是初见的滤镜，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结果不同样是要被男人睡？”
“成婚、缠绵、相守，许仙和那些觊觎她美色的凡夫俗子，究竟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眸思难定，心也难定。
小青把最后一片竹叶碎片丢进水里，看着它被一条小鱼叼走。
“劫……劫数……圆满……”
她低声重复着白素贞的话语，站起身，赤足踩进青石潭里，纱衣轻解，潭水漫过脚踝。
潭水之中，水流漫过腰肢、胸线、红唇青眸，小青在水潭底下，抬头看向金山寺的方向。
竹林的阴影落在水中绝美的容颜上，把她那张妩媚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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