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终南山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带着一夜寒露的湿润。然而，这份山间的宁静却被一股肃杀之气骤然打破。
活死人墓前那片原本清幽的空地，此刻已是人影幢幢。以丘处机为首，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五位全真教硕果仅存的长辈悉数到场，皆身着杏黄色道袍，手持拂尘或佩剑，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精心挑选的三代、四代精英弟子，个个神情肃穆，按剑而立，组成一个半弧形的阵势，将古墓入口隐隐包围。阳光透过林隙，照在剑鞘与道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如此阵仗，堪称全真教近十年来在终南山本地最大的一次行动，可见丘处机等人对此事的重视与势在必得之心。
赵志敬与鹿清笃站在队伍稍前位置，虽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中残留的惊惧与此刻借势而来的狠厉交织，显得颇为怪异。鹿清笃更是时不时揉搓着依旧有些酸麻的臂膀，看向古墓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丘处机立于众人之前，长须微拂，目光如电，直视那幽深的墓门。他体内精纯的全真内力缓缓运转，周身气息渊渟岳峙，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属于顶尖高手的气度与身后数十弟子的肃杀之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使得周围的鸟鸣虫嘶都悄然匿迹。
“古墓派的朋友！”丘处机运起内力，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穿透墓门，回荡在山谷之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真教丘处机，携师弟妹及门下弟子前来拜会！还请现身一见，就贵派收留我教弃徒杨过，并打伤我教弟子之事，给出一个交代！”
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余音袅袅。墓门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古柏发出的沙沙声。
全真教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回应。一些年轻弟子手心微微出汗，既兴奋于能亲眼目睹师长与神秘的古墓派交锋，又对那传闻中的“妖人”心存忌惮。
片刻之后，那藤蔓半掩的墓门内，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首先走出的，依旧是那一身灰衣，神色平淡的南宫宸。他步履从容，仿佛门外那剑拔弩张的阵势不过是春日里的一场寻常聚会。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丘处机等五人身上略微停留，并未因对方人多势众而有丝毫动容。
在他身后，白衣如雪的小龙女悄然出现，她容颜清冷，目光如同古井无波，只是静静地站在南宫宸身侧稍后的位置，仿佛周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她的出现，让全真教不少年轻弟子呼吸一窒，但随即被师长们凌厉的目光惊醒，不敢多看。
最后出来的，是杨过。他跟在南宫宸与小龙女身后，身形挺直，眼神清澈，面对全真教如此阵仗，脸上竟无多少惧色，只有一种经过洗礼后的沉稳。他看到赵志敬和鹿清笃时，目光微冷，但并未出声，只是安静地立于师父师叔身后。
丘处机的目光首先落在杨过身上，见他气度与前大不相同，心中更是笃定此子已入“邪道”，痛心与怒火交织。他随即看向南宫宸，沉声道：“阁下便是收留杨过之人？不知如何称呼？为何要插手我全真教门户之事，更纵容此子打伤我门下弟子？”
他言语间尚存一丝名门正派的“讲理”姿态，试图先占据道德制高点。
南宫宸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丘道长兴师动众，兵临此地，所谓‘交代’，具体欲待如何？”
丘处机见他气度不凡，面对己方众人竟能如此镇定，心中警惕又深一层，朗声道：“第一，请阁下交出叛教弟子杨过，由我全真教依门规处置。第二，阁下与这位龙姑娘，需为打伤我教弟子赵志敬、鹿清笃之事，赔礼道歉。第三，承诺此后不再干涉我全真教内务，并约束古墓派行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威胁：“若阁下应允，我全真教亦可念在邻里之谊，对此前之事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他身后数十弟子同时手按剑柄，发出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自南宫宸唇角逸出，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丘处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丘道长，好一个‘依门规处置’，好一个‘赔礼道歉’。”
“你口口声声‘叛教’，可知杨过在全真教中，过的何种日子？受的何人欺凌？你等长辈，可曾尽过丝毫教导庇护之责？”
“你言必称‘打伤弟子’，可知是非曲直，起因缘由？若非你门下弟子恃强凌弱，先行出手，又何来后续之事？”
“至于言说‘干涉内务’……”南宫宸目光扫过赵志敬与鹿清笃，那两人被他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收一个被尔等逼得几乎无立锥之地的少年为徒，传其安身立命之本，在丘道长眼中，竟成了‘干涉内务’？莫非全真教的门规，便是任由弟子自生自灭，或是由某些心术不正之人随意欺凌，而不容他人援手？”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冰冷的锥子，毫不留情地刺向丘处机以及全真教一直试图掩盖的疮疤。丘处机身后，王处一、刘处玄等人脸色微变，他们并非完全不知赵志敬的品行和杨过的处境，只是平日疏于管教，或觉得小事未曾重视，此刻被南宫宸当众揭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赵志敬更是脸色煞白，尖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丘处机面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对方言辞如此犀利，句句直指要害。他强压怒火，冷声道：“此乃我全真教内务，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不劳外人置喙！杨过既入我全真，便当守我全真规矩！阁下强词夺理，莫非真要包庇此孽徒，与我全真教为敌不成？”
他终究是名门大派的掌舵人之一，虽觉理亏，但为了维护师门颜面，态度依旧强硬，将矛盾的核心再次拉回到“叛教”与“敌对”之上。
兵临墓下，言辞交锋的第一回合，已然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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