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晏垂首:“工部为炼焦,导致金城炭价暴涨,百姓苦不堪言,家家户户若无炭烧,这个寒冬如何熬过。为一己之功,令百姓蒙难,辜负父皇以民为重之心。刘衡若不服,大可与儿臣来比一比,若他败了,从此不许再插手焦炭炼铁一事。”
“比试?”皇帝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清晏,你一向不管这些政务,如今怎么也意气行事?”
“父皇,刘衡是以为边关将士淬炼更坚韧锋锐的兵器为由,导致金城炭价暴涨,百姓蒙难。儿臣领兵多年,岂能容他借将士名义行狗狗祟祟之事!”
皇帝见李清晏面色铁青,眼中都滚着怒火,轻叹一声,“你这脾气啊……”
“父皇!”李清晏上前一步跪下,“请父皇恩准!儿臣可不做三军之帅,但不许人令将士蒙羞!”
萧凛立在一旁一直垂眸不语,见皇帝神色有多松动,立刻说道:“皇上,微臣近日走访民间发现,百姓常用的石炭原本千斤六两银子,如今已涨至三十余两,整整翻了五倍。许多百姓烧不起石炭,便买木柴取暖做饭,以致木柴的价格也翻了数倍。”
萧凛说完便将早已经备好的折子双手呈上,“皇上,这是微臣调查的金城最近各种炭石的价格,还请皇上过目。”
皇帝身边的屠总管上前接过折子,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皇帝翻开,一行行,一列列,不同种类炭石、木柴的名称、产地、原本市价、当前市价、涨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最后还有几段简短的附注,记录了东市、西市几个炭行门口,百姓排长队抢购、甚至因抢购发生推搡踩踏的见闻,更有商贾囤货溢价之举。
皇帝握着折子的手,微微发紧,骨节泛白,他知道炭价上涨,却未想到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三十余两银子买千斤石炭?寻常五口之家,一冬至少需两千斤炭方能勉强御寒,那就是六十多两银子!一个七品京官,一年俸禄也不过四五十两!
“混账!”皇帝猛地将折子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怒,“刘衡!好一个为国铸利器!利器未成,先让朕的子民无炭可烧,冻饿街头!这就是他的新法?这就是他的忠心?”
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屠必泰立在皇帝身侧,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三皇子与萧世子,所以萧世子这是与三皇子联手了?
屠必泰只扫一眼,就立刻垂下眼皮,如木头人一般站在那里。
李清晏依旧跪得笔直,萧凛也垂首不语。他们知道,皇帝的怒火已被点燃,这把火,烧向了工部,烧向了刘衡,也烧向了那些借机敛财、不顾民生的蠹虫。
皇帝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些许,目光落在李清晏身上,又看了看那几块焦炭,眼神复杂难辨。
有怒,有惊,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个儿子,常年在外领兵,性子是直了些,莽了些,但这份为民请命的赤诚和敢于直言的胆魄,却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起来吧。”皇帝声音缓和了些,“你说要与刘衡比试,如何比?”
李清晏起身,沉声道:“儿臣请父皇下旨,命工部将其新法所炼焦炭,与儿臣所炼焦炭,当众对比。比成色,比硬度,比燃烧,更要比成本与产出!
同时,由户部、都察院派人,彻查工部近日采买炭石煤料账目,以及炭价暴涨前后,京城各大炭行背后东家与工部官员有无勾连!
若刘衡之法确优于儿臣,儿臣甘愿领罚,从此不再过问此事。若其不如,或其间有贪墨舞弊,则请父皇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并以此为契机,平抑炭价,赈济贫寒,以安百姓之心!”
萧凛在一旁适时补充,“皇上,三殿下所炼焦炭,煤料取自京西官矿,成本低廉,工艺成熟后,产出稳定。此炭与百姓所用石炭不同,不会与民争利,炭价回落指日可待。”
皇帝听完,沉默了许久,御书房内只闻更漏滴答之声。
李清晏跟萧凛都知道,皇帝在权衡。
刘衡背后站着太子,也有一部分朝臣支持。彻查工部,平抑炭价,势必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引起朝局动荡。但眼下炭价已成人怨,民心动摇,若再不处置,恐生大乱。
李清晏和萧凛提供的,不仅是一个技术方案,更是一个平息民怨、整顿吏治的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焦炭炼铁若真能成,于国于军,皆是大利。而李清晏……他这个儿子身上有异族血统,注定与大位无缘,所以他做此事的动机就很纯然,不会涉及党争。
“准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传朕口谕:三日后,于工部衙门之外,设台公比。着三皇子李清晏、工部侍郎刘衡,各呈所炼焦炭,由朕亲派大臣当场验看评判。着户部、都察院即刻派员,核查工部相关采买账目及炭市情弊。”
“儿臣领旨!”
“微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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