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微微低头,柔软唇瓣轻轻印在她光洁饱满的额间,温热触感久久停留。修长手指穿插进她半干的发丝,轻轻摩挲,嗓音低沉温柔,裹着一路跋涉而来的绵长思念,缓缓开口。
“超风,你可知我为寻你,耗费了多少心力?”
他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又藏着重逢失而复得的缱绻欢喜。
“自斡难河畔草原一路西行,横穿茫茫戈壁,踏遍片片绿洲,从漠北荒原走到西域花剌子模。世人皆知我坐拥万里疆土,是大汉一朝帝王,论武功更是当世顶尖的绝世高手,却没人知晓,我放下朝堂万机,仅凭一双脚,亲自丈量过从龙兴之地到西域诸国的每一寸荒芜土地。”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几分无奈,又满是独属于她的纵容。
“此事若是传回国都,被范文程那老臣得知,少不了连夜递上厚厚奏折,字字句句数落朕不顾帝王国体,抛下朝堂军政,孤身扎进荒无人烟的胡杨林,啃粗硬干粮,饮冰寒雪水,只为寻一个下落不明的你。”
梅超风静静听着他细数一路艰辛,原本沉寂紧绷的心,悄然软成一汪温水,嘴角不受控制,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她听得出来,他刻意夸大一路苦楚,只是想哄她心软,可她不愿戳破这份藏在玩笑下的深情,只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温暖肩窝,贪恋这迟来的依靠。
可当“饮冰寒雪水”几个字落入耳中,她唇角那点浅淡笑意瞬间消散无踪。纤细手指不自觉收紧,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指节微微泛白,薄唇反复翕动几番,压抑心底翻涌的酸涩,终究还是轻声发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手下密探遍布天下,权力帮、暗香堂眼线遍布中原塞外,何等庞大的势力,随便遣一拨人,便能替你四处寻访踪迹,何必非要亲身涉险,去受这般苦寒奔波之苦?”
赵志敬感受到怀中人身子微微发颤,连忙抬手,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温柔安抚,语气柔得能化开冰雪。
“我自然派过人,前后足足四拨密探,全数撒了出去。自三河之源,寻遍草原每一处毡房,一路追至西辽旧土,就连高昌远近闻名的葡萄沟,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他低头,鼻尖轻蹭她柔软发顶,温热气息尽数笼罩她耳畔。
“可我的超风一身摧心掌力震绝西域,身法诡谲飘忽,寻常密探别说寻到你,连你的一丝踪迹都难以捕捉。那些人皆是凡俗武夫,如何追得上你的脚步。”
话音一顿,他笑意渐浓,语气添了几分撩人的暧昧,温热唇瓣擦过她耳廓,压低嗓音,气息缠绵萦绕耳畔。
“不过这般也好。若是底下人轻易寻到你,你只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份情报里的踪迹,不会这般安安静静、毫无防备蜷缩在我怀中,听我絮絮叨叨诉说一路相思。”
温热气流扫过敏感耳廓,梅超风浑身微微一颤,雪白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滚烫得如同烧过的炭火。她羞赧之下,纤细指尖悄悄伸到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力道微弱,半分嗔怪都算不上,反倒像情人间撒娇般的亲昵。
她没有出言反驳,只将整张脸埋进他肩头浓密发丝之间,乌黑长发散落,遮去大半泛红面容,唯有一截通红耳尖露在外头,藏不住满心羞赧心动。
赵志敬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带来安稳踏实的触感,他继续轻声诉说沿路偶遇的零碎旧事,一字一句,皆是为她奔波的痕迹。
“我与你说一桩路上遇见的趣事。那日我在高昌城外葡萄沟歇脚,一位年过花甲的回鹘老人主动上前搭话,半生不熟的蒙古话夹杂西域方言,与我闲谈江湖旧事。他说年轻之时也曾闯荡武林,数十年前于天山月下,亲眼见过一名黑衣女子独自立在葡萄架下练掌,掌风浩荡,隔着数丈远,便能震落满架熟透葡萄,满地紫黑浆果滚落一地。”
他指尖轻轻捏住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缓缓打转,眼底盛满温柔怀念。
“那老人直言,此生走遍天山南北,从未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高深武功。我一听描述,心中当即笃定,那人定然是你。只可惜老人口中的往事已是多年前,我循着线索连夜赶至天山脚下,你早已飘然远去,只余下满地干枯葡萄藤,空留一缕你曾停留过的淡淡气息。”
梅超风闻言,缓缓自他肩头抬起头颅,那双黯淡无光、不见分毫神采的眸子轻轻转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双目虽盲,可她感知敏锐至极,能清晰捕捉他说话时拂来的温热气息,分辨他语调里藏着的浅浅笑意,更能透过紧贴的胸膛,听见他平稳心跳,知晓他所言字字属实,没有半分虚言哄骗。
那一年她的确避世独居天山脚下,无数个孤冷月夜,独自练摧心掌排遣心底无边孤寂。她本以为自己是世间无人记挂的孤魂野鬼,漂泊西域,来去无痕,谁曾想当年月下练掌的身影,竟被一个陌生老者记挂多年,更没想到,她心心念念之人,循着这细碎渺茫的线索,跨越万里风沙,一步一步追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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