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段逸的右手举着，指尖流血，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腕，滴在焦土上。他的左手紧紧按住翡翠之心。晶体上有许多裂纹，光很弱了。他能感觉到子体们的状态不稳，但他们没有倒下。
三十九个子体都站着。有人手抖，有人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没人后退。
审判之光一直压下来，越来越重。空气变得很难呼吸。几个工兵咬紧牙，指甲抠进地里，才没跪下去。
段逸的头开始疼。生命之种在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绿色的光丝快要断了。他靠这股力量撑住压制，但能量快没了。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这时，艾莉安娜动了。
她往前走了三步，站到段逸旁边。月神法杖点地，杖尖的世界树碎片发出微弱的绿光。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这不是净化。”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段逸看了她一眼。
她没回头，只看着空中的浮空圣坛和那道白光。“这是抹杀。真正的净化是让坏掉的东西变好，不是把不同的都烧光。”
红衣主教低头看她：“艾莉安娜祭司，你也要背叛光明吗？”
她没理他。转身走向西边的一座高塔。
那塔原本是古代精灵留下的建筑，现在通体发黑，表面有紫黑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起伏。影教把它改成了暗影魔法的节点，正在吸收深渊能量，扩散腐蚀力场。
艾莉安娜走到塔底，伸手碰了下塔身。
“刺啦”一声，她的手指被烫红。她皱眉，收回手。
塔里的东西不对。不是普通的黑暗魔法，而是把自然的力量扭曲了。就像一棵树被毒藤缠住，根还在，但上面全变了。
她举起法杖，贴在塔基一块有符文的石头上。
她开始哼一首歌。不是祷告，也不是咒语，像古老的歌谣。声音轻，但每个音节都有震动，传进地面。
段逸立刻察觉到了变化。他用最后一点能量，在子体之间拉起一道屏障。绿色光丝从他体内伸出，连到每个子体的后颈，形成一层保护。
他低声说：“别硬来，我还能撑。”
艾莉安娜没回答。她闭着眼，继续唱歌。法杖上的世界树碎片开始发光，绿光慢慢渗进塔里。
塔突然一震。
紫黑色纹路猛地收缩，接着往上冲，像是要反击。
红衣主教发现了。他一挥手，审判之光偏开一部分，一道光射向艾莉安娜。
段逸立刻反应。他左手用力按住翡翠之心，抽出一丝能量，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
两道黑影从侧面闪出。一个扔石片，一个撞翻木堆。声音响起，光束偏了几度，擦着艾莉安娜肩膀打在塔上，炸出黑烟。
她没停下歌唱。
嘴角却流出鲜血。
她咬破了舌头，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然后抬手割破手掌，把血抹在法杖顶端。
鲜血进入世界树碎片。
“咔”的一声，碎片裂开，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塔身。
整座塔剧烈震动。
黑纹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青白色的石头。符文一个个亮起，从底部升到顶部。
当光芒到达塔顶时，一声钟响传来。
不是真的钟，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的声音。
青光冲天而起，形成半圆护罩，盖住绿裔阵地中心。审判之光的压力被挡住一部分，空气轻松了些。
段逸感觉脑袋轻松了。他喘口气，赶紧检查子体情况。
精神稳住了。体力恢复了一些。他们挺直背，眼神也清晰了。
他抬头看艾莉安娜。
她站在塔前，法杖断成两截，手里只剩半根。嘴角还在流血，呼吸急促。但她站着，没倒。
远处枯树后，影蛛蹲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骨片，上面刻满符文。刚才的过程，他一直在记录。艾莉安娜施法的能量、节奏、消耗，全被他刻了下来。
他盯着那座发光的塔，低声说：“自然系高阶净化，带世界树共鸣……优先级提升，上报主教团。”
说完，他扬手，骨片化作黑烟消失。他自己也后退，身体融入黑暗，再出现时已在百米外的断墙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转身离开。
段逸察觉到了动静。但他没追。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防线。
他松开左手，翡翠之心完全暗了，裂纹交错，像碎网。他把它收进怀里，站直身体。
风又吹来了。
这次不一样。
不再干涩，不再有焦味。有一点湿，有一点像青草刚冒头的味道。
他看向艾莉安娜。
她正擦掉嘴角的血，站得笔直，看着那座重新亮起的塔。
天空中的审判之光还在，但没那么刺眼了。
子体们开始调整位置。大地力士往前走半步，工兵捡起工具检查墙。林语者蹲下，手指插进土里，感受地下情况。
一切还没结束。
但他们挺过来了。
段逸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
艾莉安娜转头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塔顶。
那里，一道新的光束正在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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