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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黑色礁石如同孤岛,悬浮在死寂的流沙之海上。王铁柱布满血口、指甲翻卷的双手,终于在那片靠近石壁、被青莲道韵微弱中和了吞噬之力的沙地上,掘出了一个尺许深的浅坑。
他将狗儿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如同安放世间最珍贵的瓷器般,放入坑中。没有棺椁,没有华服,只有一身早已被酸雾侵蚀得发硬的粗布衣衫,和一张苍白却安宁的小脸。
“狗儿…睡吧…爹给你…把家安好了…” 王铁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沙砾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颤抖着手,捧起一抔相对干净的流沙,覆在儿子身上。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叶子强撑着精神,将青莲芯最后一丝温润的生机之力,无声地注入那小小的沙冢。一层微不可察的、带着安抚气息的淡青色光晕悄然浮现,隔绝了蚀骨流沙的贪婪。这一刻,纯粹的、属于凡人的悲恸与守护意志,在这吞噬一切的绝地中,短暂地开辟出了一方净土。
“狗儿弟弟…”小石头跪在沙冢旁,小手轻轻抚平沙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礁石边缘,石坚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下方。黑沙商会的五艘骨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流沙表面灵巧地划动着,呈半圆形包围了礁石。骨舟前端幽光闪烁的小型法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更多的沙虱被骨舟的灵光惊扰,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在流沙下涌动,贪婪的嘶嘶声令人头皮发麻。
“刘管事,您看!那个昏迷的小子右臂的蓝光,还有那女修手里的莲子…绝对错不了!就是巡天血诏上悬赏的那两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指着礁石,眼中满是贪婪。
留着山羊胡的刘管事眼神精明地扫过礁石上横七竖八的重伤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群强弩之末的丧家之犬!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小的们,听好了!那断臂小子和拿莲子的女修要活的!毒叟大人和万仙盟的悬赏都指着他们!其他的…格杀勿论!动手!”
他话音未落,五艘骨舟前端幽光暴涨!
“咻!咻!咻!”
十余道凝练的、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黑色箭矢撕裂空气,如同毒蛇般射向礁石!箭矢未至,那股阴冷恶毒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柱子!”石坚狂吼一声,仅存的守护金焰猛地爆发,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凝练无比的金色光盾,堪堪挡在礁石边缘!
嗤嗤嗤——!
黑箭撞上金盾,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金焰剧烈摇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石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本就油尽灯枯,此刻完全是燃烧残存的生命本源在硬撑!
“呃啊!”柱子闷哼一声,几乎在石坚动手的同时,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黯淡的烟斗,不顾新生手臂崩裂的剧痛,再次强行催动!土黄色的光晕艰难地撑起,虽然稀薄且布满裂痕,却精准地护住了昏迷的林不凡、叶子和小石头所在的区域。几支漏网的黑箭撞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罩剧烈晃动,柱子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鲜血顺着嘴角和断臂伤口汩汩流出。
“石叔!柱子哥!”叶子心急如焚,青莲芯的光芒微弱地扫过两人,试图渡去一丝生机,却杯水车薪。她自己的神魂枯竭如沙漠,连维持清醒都异常艰难。
“哈哈哈!垂死挣扎!”刘管事站在骨舟上,得意大笑,“给我继续射!耗死他们!谁能第一个打破那乌龟壳,老子赏他一百下品仙晶!”
重赏之下,黑沙商会的修士更加卖力,骨舟法弩幽光连闪,黑箭如同雨点般落下!石坚的金盾摇摇欲坠,柱子的光罩裂纹遍布,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礁石后方传来:
“住手!你们这群畜生!”
王铁柱猛地站起身!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骨舟上的刘管事等人,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悲痛绝望,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玉石俱焚的疯狂怒火!狗儿刚刚入土为安,这些恶徒就要来打扰他儿子的清净?还要抓走一路守护他们的恩人?
“爹…”小石头被他爹的样子吓到了。
“哟?还有个凡夫俗子?”刘管事轻蔑地瞥了王铁柱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怎么?想给你那短命儿子陪葬?也好,成全你!放箭!先射死那个碍眼的凡人!”
几支黑箭瞬间调转方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王铁柱!
“铁柱大哥!”叶子惊呼,想催动青莲芯救援,却力不从心。
石坚和柱子也目眦欲裂,但他们被密集的箭雨死死压制,自身难保,根本无法救援!
眼看那几支索命的黑箭就要将王铁柱射成筛子——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以王铁柱为中心爆发开来!并非灵力,也非妖力,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带着大地般厚重与悲怆的意志!这股意志引动了脚下这片被蚀骨流沙覆盖的溶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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