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气氛在汪若澜机智化解玉碗风波后,变得微妙起来。丝竹声依旧悠扬,舞姬的水袖依然翻飞,但不少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站在殿柱旁阴影中的宫女。
汪若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的、赞赏的、审视的,甚至还有几道带着明显敌意的。她尽量保持平静,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宾客们添茶倒水,但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康熙皇帝似乎与蒙古王公的谈话告一段落,他微微侧身,对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低语了几句。太监总管躬身领命,随后朝汪若澜的方向走来。
“万岁爷传你问话。”太监总管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的几个宫人听见。一时间,周围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汪若澜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镇定,轻声应道:“是。”
她跟随太监总管走向御座,步伐稳健却内心忐忑。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见康熙,这位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一个在史书中被描述为英明神武却又猜忌心重的复杂人物。
在距离御座约十步远的地方,她依照宫规跪下:“奴婢汪若澜,叩见皇上。”
康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平身。”
汪若澜起身,但仍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康熙龙袍的下摆上。那明黄色的绸缎上绣着精致的龙纹,在宫灯照耀下泛着淡淡金光。
“朕听闻你父亲曾是朝廷命官?”康熙问道,语气似是随口一问,但汪若澜知道,这绝非无的放矢。
“回陛下,家父汪文柏曾任江西九江府知府。”她谨慎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
康熙微微颔首:“九江府...那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你父亲既是科举出身,想必你也读过些书?”
“家父重视子女教育,奴婢幼时曾随兄长在家塾旁听,略识得几个字。”她避重就轻,既承认有学识,又不显得张扬。
这番回答似乎引起了康熙的兴趣:“哦?女子读书,在官宦人家虽不罕见,但肯让女儿随儿子一同在家塾学习的,倒是不多见。你父亲倒是开明。”
汪若澜心中一凛。这个问题暗藏玄机,若回答不当,可能让人怀疑汪家的家教和规矩。她略一思索,答道:“家父常说,读书明理,不分男女。奴婢虽不能如兄长般科举入仕,但知书达理,方能不负皇恩,为朝廷尽忠。”
这番回答既赞扬了康熙治下的文教之风,又表达了忠君爱国之心,可谓恰到好处。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今日所言‘破而后立’的典故,出自何书?朕倒是未曾听闻。”康熙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处。
汪若澜心中警铃大作。那个故事确实是她临时编造的,若直接承认是杜撰,便是欺君之罪;但若硬说是某本古籍所载,以康熙的博学,很可能被识破。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答道:“回陛下,奴婢不敢欺瞒,此故事并非出自某一特定典籍,而是奴婢幼时听家父讲述的前朝轶事。家父常说,读史不仅在于考据真伪,更在于领悟其中道理。今日情急之下,奴婢想起这个故事,觉得其寓意恰合当时情境,故而冒昧引用。”
她稍作停顿,见康熙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道:“若论考据,奴婢学识浅薄,不敢妄言;但若论其理,破而后立,确是万物发展之常道。譬如我朝入关之初,废明之弊政,立大清之新规,方有今日之盛世。”
这一番话,既承认了故事可能并非史实,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清朝的正统性和康熙的治世之功,可谓高明。
康熙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语气依然平静:“你倒是会说话。既知读书明理,可知为臣之道?”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尤其考虑到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汪若澜沉思片刻,答道:“奴婢愚见,为臣之道,首在忠诚。然忠诚非唯命是从,而是以国事为重,以民生为本。昔日家父获罪,奴婢不敢妄议朝政,但深知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为臣者当守本分,尽职责,无论身处何位,皆应心系社稷。”
她的话语诚恳而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朝廷处置的接受,又展现了自己的见识和胸怀。
康熙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方缓缓道:“你父亲若知你今日之言,想必欣慰。”这话似是褒奖,又似是感叹,令人难以捉摸。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子胤礽忽然插话:“父皇,儿臣观此女谈吐不凡,留在储秀宫未免可惜。不如调入文渊阁或他处,方能人尽其才。”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皇子的表情都微有变化。八阿哥胤禩依旧面带微笑,但眼神微凝;四阿哥胤禛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十三阿哥胤祥则明显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汪若澜心中大惊。太子的提议表面上是赏识,实则可能将她卷入更复杂的权力漩涡。文渊阁是宫中藏书之所,也是皇子和大臣们常去的地方,若调往那里,必将与各位皇子有更多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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