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那方与世隔绝的幽禁之地,仿佛被人间遗忘的角落。朱红的宫墙早已褪去往日的鲜亮,斑驳处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高墙之外,是森严的守卫,甲胄碰撞的脆响偶尔传来,却更衬得府内死寂沉沉,连风穿过檐角铜铃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然而此刻,这片本该沉寂的牢笼,却如同一个酝酿着致命风暴的暗室,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焦躁与狠毒的气息,仿佛下一刻便会掀起毁天灭地的狂澜。
晋王刘知明如同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书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日复一日,石板上竟已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痕,见证着他被幽禁的岁月与无处宣泄的怒火。他身着一袭暗紫色的锦袍,料子依旧华贵,却沾染了几分尘埃,领口的盘扣松垮地垂着,露出颈间暴起的青筋。曾经温润如玉的面庞,如今早已被怨毒与不甘扭曲,眼窝深陷,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那火焰足以焚毁一切,包括他自己。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唯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金万贯的被捕,如同一记猝不及防的重锤,狠狠敲碎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本是他精心布下的一步棋,利用金万贯在香料行的势力,将特制的毒药混入南宫夏雪日常所用的熏香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取那贱人及其腹中孽种的性命。他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金万贯贪婪且胆小,只需许以重利,再加以威胁,便能让他乖乖听话。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蠢货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是几次寻常的盘问,便被东宫的人顺藤摸瓜拿下,连带着他耗费数月心血调配的毒香料也落入了敌手。
“废物!金万贯这个蠢货!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拿下!” 晋王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紫檀木书案上。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四散飞溅,一方上好的端砚摔落在地,裂成了两半,如同他破碎的计划。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幸好他嘴还算硬,没把本王供出来…… 但刘知远那条疯狗,绝不会善罢甘休!” 提及太子刘知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太子对南宫夏雪宠爱有加,如今金万贯落网,太子必定会顺藤摸瓜,追查到底。一旦查到自己头上,他这幽禁的日子便算是到头了,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刑罚,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太监高起潜。高起潜身为御药房总管,亦是 “天绝” 组织在宫内的核心联络人,是他安插在皇宫深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此刻,高起潜身着一身灰黑色的太监服饰,头微微低着,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暴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恭顺。他跟随晋王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此刻正是怒火中烧之际,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晋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死死盯着高起潜,一字一句地说道:“高起潜,香料的路子断了,但我们不能停!南宫夏雪那个贱人,必须除掉!还有她肚子里的孽种!必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的狠厉让高起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他看来,南宫夏雪腹中的孩子是太子的嫡长子,一旦降生,便会稳稳占据储君之位,而他这个曾经的晋王,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拼上一切,也要将这对母子扼杀在摇篮之中。
高起潜连忙躬身,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他低声道:“主子息怒。太子妃南宫氏出身医药世家,自幼便跟随其师父名义淳于髡研习药理,本身精通医理药性,寻常的毒物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如今东宫戒备森严,饮食用药皆有专人层层查验,食材要经过三次筛选,汤药要由专人试服半个时辰后方能呈给太子妃,就连日常所用的衣物、饰品,也要经过仔细检查,想从常规途径下手,难如登天。”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语气中却也透着几分实情。太子妃怀孕之后,太子对其安危更是重视到了极点,东宫的守卫比往日加强了数倍,各种防范措施密不透风,想要下毒加害,确实难于上青天。
“难如登天?” 晋王突然狞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那就用非常手段!用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方式!用…… 连她自己也防不胜防的毒!” 他缓缓走近高起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记得…… 古籍中有载,有种奇毒,名为‘相思引’,无色无味,非口服,非嗅入,而是…… 通过肌肤接触,缓慢渗透,尤其对孕妇胎儿,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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