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文源巷。
巷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支招摇的日军车队从未出现过。但空气中,多了一些看不见的丝线,牵连着街角的茶馆、对面的杂货铺,以及巷口那个修鞋的摊子。所有的丝线,都汇集在“老何记”包子铺那小小的门脸上。
铺子里的老板老何,正一下一下地擀着面皮,动作不快不慢,和昨天、前天,乃至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区别。热气腾着,面粉飞着,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揣在怀里那枚银元的边口上,多了一道用指甲都难以察觉的微小刻痕。
一个穿着蓝色土布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走进了铺子。
“何叔,两个肉包,带走。”姑娘的声音清脆,像清晨的鸟叫。
“好嘞。”老何头也不抬,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
“何叔,听人说,城里白面又要涨价了?”姑娘像是闲聊。
“涨不涨,这日子都得过,饭都得吃。”老何把包好的包子递过去,又从钱匣子里抓了一把零钱找给她,“拿着,算你便宜点。”
姑娘接过包子和零钱,道了声谢,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她买了一棵白菜,又称了半斤豆腐,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主女。她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道视线,不远不近地跟着。
穿过市场,她走进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再出来时,已经从另一头的布料行后门,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褂,头上的麻花辫也盘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妇人。
七拐八绕之后,她走进了一家纺纱作坊。
作坊里,一个戴着深度眼镜、正在校对账本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回来了,小秋。”
被称作小秋的姑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被体温捂热的银元,放在了账本上。
“老何传出来的。今天上午,一个鬼子亲王去过他那。”
中年男人拿起银元,凑到眼前,用指尖细细地摩挲着那个缺口。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鬼子亲王……樱羽宫道康?”他放下银元,声音里是浓重的不解和警惕,“桐谷健二的手段,越来越花哨了。他这是想做什么?用一个亲王来钓鱼?”
“不像。”苏砚秋摇了摇头,“老何说,那个亲王坐下后,只点了一碗茶,两个包子。整个过程,一句话没多说。但他的眼神,扫过了老何的手。”
“手?”
“老何手上,有握枪留下的茧子。”
中年男人的脸色,愈发凝重。这说明,对方可能不是在试探,而是在辨认。
“一个在德国留过学的皇室亲王,一个差点在万家镇被李云龙的人打死的倒霉蛋,他凭什么,要给我们发信号?”中年男人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不合逻辑。除非……他是我们的人。”
“可我们从未有过代号为‘亲王’的同志。”苏砚秋说。
“所以,这更像一个陷阱。”中年男人停下脚步,一锤定音,“通知下去,所有线路暂时静默。对这个信号,不接收,不理会,不接触。我要看看,桐谷健二这条疯狗,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阳泉,独立团临时指挥部。
李云龙正为马掌的事愁得抓耳挠腮。三百多匹好马,眼看就要成一群“铁拐李”,他心疼得像是自己脚底板被磨掉了一层皮。
“团长,要不……咱派人去太原城里,找铁匠铺想想办法?”孙德胜小心翼翼地建议。
“放屁!”李云龙一瞪眼,“太原城现在跟铁桶一样,咱的人进去,那是肉包子打狗!为了几块铁,把人折进去,亏你想得出来!”
孔捷在一旁抱着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擦得油光锃亮,幸灾乐祸:“老李,要不你给你的那位‘战略合作伙伴’写封信?让他给你送几百副马掌过来?”
“你懂个屁!”李云龙骂了一句,眼睛却猛地亮了。
合作伙伴……送东西……
他冲到地图前,死死盯着阳泉城外那条黑色的铁路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铁……铁……”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把桌子拍得山响,“他娘的!老子怎么把这宝贝给忘了!”
他一把搂住孔捷和丁伟的肩膀,眼睛里冒着绿光,像发现了新大陆。
“老孔,老丁!咱那位兄弟,在鬼子窝里替咱演戏,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咱能干看着吗?不能!咱得壮大自己,才有本事替他分忧解难!”
孔捷和丁伟被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呢?”丁伟问。
“所以,咱得搞铁!”李云龙一指地图上的铁路线,唾沫星子横飞,“那玩意儿叫什么?枕木!枕木下面那两条,叫什么?铁轨!那他娘的是什么?那是上好的钢材!给咱的马打马掌,够不够?给咱的兵工厂造手榴弹,够不够?”
他猛地一挥手,吼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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