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齐云深就醒了。他坐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截焦黑的绣线,指尖有点发麻。昨晚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但他没时间再想下去了。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沈令仪正蹲在井边洗菜,小满坐在一旁剥豆子。她抬头看了齐云深一眼,轻轻点头,没说话。
他走出屋子,把绣线塞回竹箱夹层,顺手拎起水桶去打水。路过厨房时听见几个妇人在嘀咕。
“今天又要减粮了。”
“孩子才吃半碗稀的,走不动路咋办?”
“听说北边也有镇子断粮,人都开始挖草根了。”
齐云深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知道这事儿拖不了几天了。
果然,没过多久,沈令仪就召集了几位年长些的居民在院中议事。她说城里存粮最多撑八天,再不想办法,老人和孩子先扛不住。
“得出去找吃的。”她说,“山里有些野菜、野果还能采,我认得几种。”
一个老伯摇头:“可咱们谁也不熟山路,万一迷了方向……”
沈令仪看向齐云深:“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他愣了一下。昨夜他还盯着她的背影怀疑她是敌是友,现在她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邀请他一起出城。
他点点头:“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东西。沈令仪背了个布包,里面装了些盐和干布条。齐云深则带上了他的竹箱——虽然重,但里面有他画的地图和记事本。
出了城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进了山林,沈令仪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她时不时停下,指着某种植物说:“这个能吃,焯水后拌点盐就行。”“那边那棵矮树结的红果子有毒,千万别碰。”
齐云深一边听一边记。他发现她说的很多都能对上自己以前看过的古籍记载,比如《救荒本草》里的条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忍不住问。
沈令仪回头看他一眼:“活久了,总得学会不吃死。”
这话听着平常,可齐云深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一般逃荒妇人会说的话。
他们走到一处沟谷,地势低洼,湿气重。忽然,沈令仪抬手示意他别动。
前方一块青石缝里,盘着一条蛇,通体青灰,脑袋扁平,正吐着信子。
齐云深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怕虫子,但毒蛇不一样。
沈令仪却上前两步,随手折了根枯枝,手腕一抖,树枝精准挑起蛇身,往旁边草丛甩去。那蛇落地后迅速钻进土缝,不见了。
全过程不到十秒。
齐云深看着她收手,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女人。
“你以前常干这个?”
沈令仪拍了拍手:“遇到就得处理,不然它会咬人。”
“你连眼睛都没眨。”
她笑了笑:“眨了眼,命就没了。”
这话轻描淡写,可在齐云深耳朵里却像敲了下铜钟。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逃难中学会生存的普通人,而是早就经历过生死的人。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上。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们采了不少东西:蕨菜、荠菜、一种叫“狗舌草”的嫩叶,还有几串野葡萄。沈令仪把每样都分开放,怕混在一起变质。
齐云深也发挥了自己的本事。他在一块岩石旁看到一株紫黑色的小浆果,长得像桑葚,但他记得某本农书提过,这种果子成熟后会泛油光,吃了会头晕。
他提醒了沈令仪,她过去看了看,点头:“你说得对,这是‘醉果’,牲口吃了都会倒。”
她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些?”
“瞎记的。”他说,“以前翻书多。”
她没再多问,但眼神变了点。不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而是多了点认可。
中午没歇太久,两人就继续往前走。太阳晒得厉害,衣服都湿透了。小满留在城里由别人照看,但他们带的水不多,只能省着喝。
快到下午时,他们在一片坡地发现了更多可食植物。沈令仪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树:“那边我记得有硬果,秋天熟,现在可能还没落完。”
齐云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明天再来?”
“嗯。”她说,“今天先回去,让大家先吃上东西。”
他们装了两大筐,用绳子绑好,一人挑一边往回走。
路上几乎没说话。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气氛变了。昨天他还把她当谜题来解,今天却觉得,也许有些事不用急着揭开。
快到城边时,沈令仪忽然停下。
“你昨晚烧了我的线?”她突然问。
齐云深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他没否认:“是。”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你觉得我是坏人?”
“我不知道。”他说实话,“但我得弄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现在不行。等我们真能喘口气的时候。”
齐云深点头:“行。”
她又走了几步,低声说:“另一份干粮……不是留给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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