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喘着气,脸上全是汗。齐云深一听东墙有人挖坑,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跟着就走。
他边走边问:“你确定是埋东西?不是修排水沟?”
“不是!”少年摇头,“我躲在树后看了好久,那人用布包着米袋,偷偷往土坡下塞。我还听见他说‘够娃吃三天’。”
齐云深脚步一顿。他知道,这绝不是小事。粮仓刚处理完霉米,现在又有人私藏口粮,一旦传开,人心必乱。
两人赶到东墙外,果然看见新翻的土堆,表面还踩平了,但草皮没压实。齐云深蹲下,用手扒开浮土,下面露出半截粗麻布角。他扯出来一看,是一小袋米,封口打着巡粮队登记的结法。
“是分下去的配给粮。”他低声说,“编号还在。”
他站起身,对少年说:“你去把沈令仪请来。别声张,就说我在东墙等她。”
不到一盏茶工夫,沈令仪到了。她没说话,先绕着土坡走一圈,蹲下看了看脚印,又拨开几处杂草查了查方向。然后她抬头,对齐云深点头:“不止一家干这事。脚印重叠,至少三个人来过。”
“要揭出来吗?”齐云深问。
“现在揭,会打起来。”她说,“不如把人叫到一起,把话说清楚。”
他们回到粮仓前空地时,天已擦黑,但路灯刚点上。齐云深让人敲锣,召集各家主事。消息传得快,不一会儿,二十多人围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有人问。
齐云深开口:“刚才在东墙发现有人埋粮。我们挖出来一袋,是登记过的配给米。”
人群一下子炸了。
“我就说最近有人饭量变小!”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喊,“原来是藏着不吃!”
“谁干的?站出来!”另一个妇人拍腿大叫,“咱们省一口是一口,你还敢独吞?”
“我没有!”一个瘦脸汉子急了,“我家老娘病着,我不存点粮,她饿死了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偷集体的!”灰布衫男人冲上去就要推人,旁边人赶紧拉住。
场面眼看控制不住,沈令仪往前一站,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都闭嘴。”
大家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瘦脸汉子:“你说你娘病着,有证人吗?”
“有!”他回头喊,“李嫂!王婆!你们都说句公道话!”
两个年长妇人点头:“他家确实难。老娘瘫在床上两个月了,全靠他喂粥。”
沈令仪又转向灰布衫男人:“你家呢?孩子都好好的,为啥反对别人存粮?”
男人梗着脖子:“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他藏三升,明天他藏五升,后天谁都学样,粮食还没吃完,人先打起来了!”
沈令仪点头:“你说得也对。怕不公平,怕人心散。”
她环视一圈:“所以我不想罚谁,也不想逼谁交出来。我想问问——有没有办法,既能让家里有病人、小孩的人多存一点粮,又不让其他人觉得吃亏?”
没人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用石子压住四角:“我现在写两条规则,你们听完了再骂。”
她拿起炭条开始写:
第一条:每户可申报特殊困难,如家中有重病者、婴儿、残疾成员,经邻里三人以上证明属实,可在月度配额外申请一升应急存粮。
第二条:所有应急存粮统一用红陶罐装好,贴编号,放在粮仓侧室,由巡粮队每日巡查记录,不得私自带走或掩埋。
写完她抬起头:“罐子你们都能看见,谁用了谁没用,每天公示。想查随时来查。这样行不行?”
“那我要是不信呢?”灰布衫男人皱眉。
“你可以不信。”沈令仪说,“但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活着,靠的是彼此信任。你不信他,他不信你,最后谁也不信谁。那时候不用土匪来,自己就散了。”
她顿了顿:“如果你坚持不同意这个办法,也可以带家人另起炉灶。但我不会给你们单独发粮。你们吃什么,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
齐云深接话:“咱们一路逃过来,死的死,散的散。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让饭,有人背人,有人半夜起来守哨。现在因为一口粮闹翻,值得吗?”
他看向瘦脸汉子:“你想护娘,没错。但你偷偷埋,伤的是大家的心。”
他又看向灰布衫男人:“你怕不公平,也没错。可人家娘真要饿死,你真能眼睁睁看着?”
两人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李嫂开口:“我觉得……红罐子办法可以试试。看得见的东西,不怕查,我心里踏实。”
“我也同意。”王婆点头,“只要别藏地下就行。”
又有几个人陆续表态。
最后,灰布衫男人叹了口气:“行吧。但我要求加一条——谁申报困难,必须公开说明情况,不能糊弄。”
沈令仪当场补上第三条:申报家庭需当众陈述困难情形,接受邻里质询,无异议方可通过。
规则定下后,她让人拿来笔墨册子,开始登记第一批申请户。瘦脸汉子第一个报了名,说了母亲病情,还主动交出剩下两袋私埋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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