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戳
1992 年 2 月 18 日,晨 7 点零 7 分。
临川老火葬场的青砖烟囱在雨雾里戳向天空,1958 年砌的砖缝里嵌着焦灰,45 米高的顶口被连日雨水泡得发黑,像一支被岁月磨钝的旧秤杆,斜插在天地间。雨丝细得像生锈的针,密密麻麻扎在煤渣铺就的小路上,溅起褐灰色的泥星,落在挽联的白纸边,像给这场无声的告别撒了把细碎的纸钱。
烟囱根处的红砖矮房墙皮剥落,门楣上 “火化间” 三个水泥字只剩 “火” 字的半边和 “化” 字的一撇,残缺得像给生命的终点留了道透气的缝。屋檐下挂着串褪色的纸灯笼,被风吹得晃悠,灯笼穗子滴着雨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二 手写火化证
火化间门口支着张褪漆的课桌,桌面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角垂在桌腿边,滴着晶莹的雨水。桌后坐着火葬场的文书,戴副铝框眼镜,镜片上沾着煤灰,鼻尖也蹭了点黑,正低头用钢笔写《火化证》,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在雨里格外清晰。
“临川市火葬场火化证 No.-03;姓名:陆秀英;性别:女;年龄:58 岁;火化时间:1992 年 2 月 18 日 7 时 30 分;经办人:王大炉”,手写的签名歪歪扭扭,末尾还带个小勾。落款处盖着 “临川市火葬场业务专用章” 的圆章,红印油还没干,边缘晕出淡淡的红圈,像给这张冰冷的凭证添了点温度。
陆超群接过笔,在 “家属签收” 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刚落下最后一笔,眼泪就砸在了纸上,把 “超群” 二字晕成一朵淡灰的云,像给这阴沉的清晨蒙了层雾。文书把火化证折成三折,塞进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褪色的 “一路走好”,递给他时,指尖触到了他手背上的凉意。
三 无监控声明
火葬场的土围墙歪歪斜斜,墙头插着碎玻璃,墙面上贴着张手写的告示牌,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虚:“场内无监控,仅煤油灯与烟囱作证 ——1992 年 2 月 18 日”。告示右下角盖着半枚 “临川市火葬场旧公章”,红印油被雨晕成淡粉色,像给这寂静的场地蒙了层泪膜。
烟囱口的铁钩上吊着只煤油灯,灯罩裂了道缝,用黑胶布缠成 “X” 形,风一吹,灯焰被吸得往烟囱里钻,东倒西歪的,像给这沉重的时刻量着不稳的血压。灯影在围墙上晃荡,把 “无监控” 三个字拉得变形,像在诉说着什么隐秘。
四 遗像与秤砣
火化间内的青砖地泛着潮气,中央摆着张旧课桌,蒙着块新扯的白布,布面平整,却遮不住桌面的坑洼。白布中央压着母亲的遗像 —— 是张泛黄的黑白照,母亲二十多岁时拍的,梳着齐耳短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相纸边缘卷了边,是陆超群连夜用浆糊粘好的。
他把铜秤砣放在遗像旁,黄铜的秤身被煤油灯映得发红,一圈圈秤星凸起,像给母亲点了一排小小的铜烛。秤砣底部 “1992.2.14 离别” 的刻字被火光映得透红,仿佛还带着母亲手帕的余温,给这场离别加了一度体温。陆超群抬手抚摸秤面,指腹划过每一道秤星,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用这秤砣给他称糖果的日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落在秤星里,水珠顺着铜槽滚,像给黄铜抹了层苦涩的膏。
五 爽点 —— 秤星映泪
火化工穿着沾着焦灰的工作服走进来,抬手示意三鞠躬。陆超群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铜秤砣上,黄铜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却被眼眶里的泪烫得发暖,像在给远在天堂的母亲暖手。
“妈,你说秤在人在,我带着秤呢。”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却透着坚定,“等办完周大年的事,我就带你去找 1975 年的甜,再也不称苦了。” 话音刚落,他直起身,看着秤星里盛满的泪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刚从炉里取出的铜印,要给这场漫长的离别盖一排滚烫的邮戳。
站在一旁的花衬衫青年悄悄红了眼,手里的大哥大镜头始终对着遗像和秤砣,却没按快门,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六 旧公章加印
火化工递来一张《遗物接收单》,是张边缘带齿孔的黄纸,蓝黑墨水的手写字迹清晰:“临川市火葬场遗物接收单 No.-04;遗物:铜秤砣一件,特征:底部刻‘离别’二字;接收人:陆超群”。落款处盖着 “临川市火葬场旧公章”,红印油被雨水洇得发淡,像给这枚饱经风霜的公章蒙了层泪膜。
陆超群接过笔,在 “接收人” 栏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页,像在与母亲的过往做最后的告别。他把接收单和火化证一起塞进信封,贴身藏好,指尖触到信封的硬度,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 这些纸,这些物,都是母亲存在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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