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靠山村村头的荒滩工地,已经人声鼎沸,比赶集还热闹!
今天是沈家三房新屋上大梁的大日子!
新房的骨架已经完全立了起来!粗壮的松木柱子稳稳扎根在青砖墙脚上,纵横交错的横梁、椽子也已经搭好,只等最后那根最粗、最长、象征着房屋脊梁的主梁升上去,安放在最高处的榫卯槽里!
工地上挤满了人。除了干活的汉子们,几乎全村能走动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靠山村头一份的青砖瓦房是怎么上梁的,更想沾沾那撒梁果子的喜气,蹭蹭那顿传说中的“八荤八素”大席!
空地上,用红绸扎着大红花的主梁,被架在两条结实的长凳上,格外显眼。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花生、红枣、桂圆、红馒头和方片糕。长长的、崭新的麻绳已经套在了大梁的两端。
老杨头今天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干净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红光满面。他手里拿着一个系着红绸的线坠,站在屋架下,像一位即将指挥大战的将军。
沈老三和林秀娘也穿上了最好的衣裳,脸上带着激动又有些紧张的笑容。沈大牛和几个壮实的汉子,已经站在了大梁两侧,抓住了绳子。沈星落站在稍前一点的位置,小脸沉静,眼神明亮。
吉时已到!
“吉时到——!上大梁喽——!”老杨头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拉长了调子一声高喊,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工地!
“上大梁喽——!”围观的村民们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一!二!三!起——!”沈大牛一声怒吼,和几个汉子同时发力!手臂上肌肉虬结,粗壮的麻绳瞬间绷紧!
那根沉重的、象征着新家脊梁的松木大梁,在所有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号子声和欢呼声中,被稳稳地抬离了地面,一点一点,向着高高的屋架顶端升去!
阳光刺破云层,正好洒在那根缓缓上升、系着大红绸花的巨梁上,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荣光!这一刻,荒滩上的风似乎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
人群里,沈老大和王氏也挤在角落。王氏死死盯着那根缓缓上升的大梁,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她捅了捅旁边的沈老大,用眼神示意他看大梁西头那个负责拉绳的汉子——那是她娘家一个远房表侄,昨天被她用两个铜板和一顿“以后跟着大房吃香喝辣”的空头许诺收买了。按计划,等大梁升到最高处,榫头对准卯眼,最关键也是最需要两边配合稳住的那一下,她那表侄只要假装手滑,用瓦片偷偷把西头这边的绳子磨松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失衡,那沉重的大梁就会猛地一晃,甚至可能直接砸下来!就算没砸到人,只要没安放平稳,那就是大大的不吉利!足以让三房这上梁喜事变成全村的笑柄!让他们这新房子还没住人就蒙上晦气!
王氏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既紧张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快了!快了!大梁快升到顶了!马上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她死死盯着她那个表侄。
那汉子似乎感受到了王氏的目光,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和挣扎。他下意识地往袖子里摸了摸,那里藏着王氏给的碎瓦片。
就在大梁升到最高处,西头这边的榫头即将对准下方柱顶的卯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老杨头正准备喊“稳住”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汉子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瓦片,就要往绷紧的麻绳上蹭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麻绳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冰冷彻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征兆地、精准地刺入了他的手腕!
“啊!”汉子只觉得手腕像是被冰针狠狠扎了一下,剧痛伴随着麻痹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他控制不住地惨叫一声,捏着瓦片的手指瞬间脱力!那瓦片“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他脚下的泥地里!而他那只手臂,像是突然不是自己的了,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完全使不上力气!
“柱子!你咋了?!”旁边和他一起拉绳的汉子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我……我手……”叫柱子的汉子脸色煞白,又惊又怕,看着自己软垂无力的手腕,话都说不利索了。那股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麻痹感正在消退,但刚才那一下的剧痛和失控感太真实了!他惊恐地四下张望,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就在他这一愣神、手臂脱力的瞬间! “稳住!落!”老杨头经验老道,虽然不清楚柱子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绳子瞬间松了一下,心头一紧,立刻大吼一声,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这边的绳头!
沈大牛反应也是极快,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人几乎承担了柱子那边瞬间失去的大部分力道!粗壮的麻绳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硬是凭借着一股子蛮力,配合着老杨头和其他几个汉子,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倾斜的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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