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连呼吸都带着灰烬的味道。
马权在寒冷和疼痛的夹缝中醒来,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睡去。
右臂像被浸泡在岩浆里,触手滚烫。
哪怕只是最轻微的移动,都会引发一阵让马权眼前发黑的剧痛。
他(马权)只能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在惨白的晨光里迅速消散。
篝火熄灭了。
不是慢慢的燃尽,而是像被这彻骨的寒冷和绝望抽干了最后一点生命力,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偶尔被风掀起一点浮灰。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呻吟。
第一个动的是包皮。
他(包皮)蜷缩在离火堆最远的背风处,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停发抖。
突然,包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扯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无神地转了两圈,然后聚焦在不远处那几个沾满泥污、瘪塌塌的行囊上。
“吃的……”包皮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像梦呓,又像本能。
他(包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先是抓起自己那个背包,粗暴地扯开拉链,把里面所剩无几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两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备用内衣,一小截磨得发亮的金属线,几个空了的弹壳,还有一点点黑色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食物残渣的碎屑。
没有吃的。
包皮的眼睛红了。
他(包皮)喘着粗气,像头饿疯了的野兽,扑向旁边李国华的背包。
老李被这动静惊醒,模糊的右眼和布满血丝的左眼同时睁开,看到包皮正疯狂地翻找,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包皮!住手!”李国华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惊怒。
但包皮置若罔闻。
他(包皮)把李国华的背包也倒了个底朝天。
几本边缘卷曲、字迹模糊的旧笔记,一个空水壶,半截铅笔,几根用来固定骨折的、已经脏污的布条……
最后,在背包最内侧的小口袋里,包皮好像摸到了点什么。
包皮的动作顿住了,呼吸骤然急促。
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掏出来——
那是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一小团,油纸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所有人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都聚集在了包皮的手上。
包皮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油纸。
里面是最后两块压缩饼干,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颜色暗沉,表面有些碎裂;
还有三根能量棒,包装纸皱巴巴的,里面的东西已经软化变形,粘在纸上;
一小把用更小的塑料袋装着的、颜色各异的水果糖,不超过十颗;
两小包盐。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包皮盯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食物,脸上的表情从狂喜迅速褪去,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然后是无法置信,最后是彻底绝望的狰狞。
“就……就这些了吗?”包皮喃喃道,声音发飘:
“不可能……
肯定还有!
你们藏起来了对不对?!”
他(包皮)开始发疯似的去扯火舞的背包,去翻刘波放在身边的杂物,甚至想去动马权靠着的那半截行囊。
动作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重,眼神涣散。
“够了!”李国华挣扎着坐直身体,厉声喝道。
老谋士的左眼锐利地盯着包皮,说着:
“放下!我让你放下!”
包皮被他喝得一怔,动作停住了,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包食物,指节捏得发白,好像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因饥饿和紧张带来的痉挛,以及右眼晶化区域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刺痛。
老谋士艰难地挪过去,从包皮僵硬的手里,一点点把油纸包拿回来。
李国华的动作很慢,但异常坚定。
“都醒醒吧。”李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清晨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宁静,并说着:
“大家最后都清点一下。”
老谋士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将那油纸包重新摊开,就着惨淡的晨光,开始一样样清点。
每拿起一样,他都会停顿一下,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给心里那个不断下沉的结论增加重量。
“食物:压缩饼干,两块。”李国华将那两块小小的、硬邦邦的东西单独放在一边。
“能量棒,三根。”那软塌塌的东西被放下时,几乎没了形状。
“水果糖,九颗。”老谋士一粒粒数过,颗颗分明,接着道:
“食用盐,两小包。”
李国华抬起头,目光扫过陆续清醒过来的众人。
马权闭着眼,但眉头紧锁;
火舞用没受伤的右手支撑着坐起,脸色苍白;
刘波早已醒来,靠在岩石上,骨刃没有弹出,但眼神冷得像冰;
十方盘膝坐在稍远处,僧衣单薄,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水,”李国华继续,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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